任未央不像前幾次那般,見了獨月峰的人便二話不說直接動手。
她的報復,向來藏在云淡風輕的語里,寥寥數語,便將前因后果剖白在眾人眼前,讓那些原本還對懷瑜公子溫潤光存著幾分仰慕的修士,眼神盡數變了味。
鄙夷、不屑、嫌惡,種種目光纏上溫潤光,仿佛他是什么沾了污泥的臟東西,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眼。
溫潤光的臉青白交加,站在原地手足無措,活脫脫一個跳梁小丑。
任未央連再多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沒有,轉身便朝著戰天宗的方向走去,背影清挺,不帶一絲留戀。
見她要走,上官彥連忙撥開人群追上去,腳步急促,生怕晚一步便追不上她的身影。
“任未央,我是真的喜歡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執拗,在風里飄著,滿是不死心。
燕江早守在一旁,見狀直接上前一步,手臂一橫,穩穩攔住了上官彥的去路,眉眼冷著:“上官師兄留步,此處是戰天宗地界,不方便外人入內。”
上官彥急紅了眼,脫口而出:“那我加入戰天宗總可以進去吧!”
燕江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,滿是錯愕,腦子里接連冒出幾個問號。
他沒聽錯吧?
眼前這人,是天驕榜穩居第一的天之驕子,是九霄云宮閣主的獨子,閉關六載,一出關便挑落昔日榜首,風頭正盛到無人能及,九霄云宮甚至都為他備下了盛大的入宗盛典,就等他點頭入駐。
這樣的人物,竟說要加入戰天宗?
燕江的腦瓜子飛速轉動,一瞬的怔愣后,立刻換上一副正色,伸手抓住上官彥的手腕:“真的?你此話當真?”
上官彥猶豫了一瞬,看著任未央越走越遠的背影,終究是重重點頭:“自然是真的,你們戰天宗,很有意思。”
話音剛落,燕江也顧不上什么禮數,拽著他的手腕就往戰天宗里拖,動作快得像是晚一秒,眼前這位天之驕子便會反悔一般。
上官彥被拽得踉蹌了幾步,卻也不在意,只一門心思往任未央的方向望,嘴里還不停喊著:“任未央,你等等我,你現在不喜歡我也沒關系,我們先做朋友好不好?
我既然入了戰天宗,年齡比你大,以后就是你師兄了,任未央,你等等我……”
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宗門大門后,戰天宗的弟子們才圍了上來,看著燕江消失的方向,一個個面露忐忑。
有人湊到燕江方才站的地方,小聲道:“燕師兄,你膽子也太大了,你就不怕九霄云宮的閣主找上門來,把你扒層皮嗎?”
“可不是嘛,燕師兄,那可是上官彥啊,九霄云宮閣主的親兒子,聽說九霄云宮為了他的入宗盛典,籌備了足足半年,珍材法寶備了一籮筐,他倒好,直接要來咱們戰天宗了。”
“我還聽說,他閉關六載,修為深不可測,出來就拿下天驕榜第一,連個入宗儀式都還沒辦呢,就被你拽進來了。”
燕江聽著師弟師妹們的話,心里也有點發虛,縮了縮脖子,可嘴上卻硬氣得很,拍著胸脯道:“怕什么!又不是我強求他來的,你們可都看清楚了,是他自己巴巴地要加入戰天宗,我總不能把送上門的天才往外推吧?”
有弟子忍不住拆臺:“那燕師兄你剛才聽見敲門聲,怎么嚇得差點躲起來?”
燕江:“……”
他一時語塞,竟找不出話來反駁。
就在這時,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響起,叩在戰天宗的朱紅大門上,不疾不徐。
燕江心里咯噔一下,第一反應便是九霄云宮的人找來了,臉瞬間白了幾分,躡手躡腳地湊到門邊,扒著門縫往外看。
門外傳來一道清朗的少年聲,帶著幾分野性的爽朗:“你好,有人在嗎?我想報考戰天宗。”
燕江一愣。
怎么又有人要來報考戰天宗?
他放下心來,抬手拉開大門,門口站著一位少年,一頭耀眼的金色短發,額前碎發微揚,穿著皮質的馬甲和短褲,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和小腿,腳上踩著一雙做工略顯粗糙的鹿皮靴,身量高大,站在那里便帶著一股桀驁的野性,仿佛是從荒林里走出來的猛獸。
金發少年抬眼,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很,朗聲道:“我想報考戰天宗!”
燕江定了定神,按著宗門的規矩問道:“姓名。”
“焰離。”
“年齡。”
“十八。”
“修為。”
焰離想了想,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傲氣:“應該算元嬰后期。”
燕江的動作頓了頓,抬眼重新打量了焰離一番,心里漸漸有了一個猜測。
妖族向來會讓族中年輕一代的天才服用化形草,化形后進入人類的地界歷練,這在修仙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。
而戰天宗素來有教無類,過往也收過妖族弟子,比如六師兄洪凡,便是有著獸尾的半妖,在宗內也從未被另眼看待。
人族與妖族如今相安無事,井水不犯河水,燕江自然不會拒人于門外,側身讓開道路:“招收新生的事歸我小師妹任未央管,你跟我進來,我帶你去見她。”
焰離琥珀色的眸子動了動,點了點頭,抬腳跟在燕江身后進了戰天宗。
燕江帶著焰離往后山走去,任未央此刻正在后山的靈兔園喂兔子,被幾只雪白的靈兔圍著,模樣溫順。
上官彥就跟在她身邊,絮絮叨叨地說著話,從修仙心得說到中州奇聞,即便任未央一不發,他也依舊說得興致勃勃。
風鈴兒蹲在一旁,懷里抱著青禾,小小的身子蜷在她臂彎里,永霜真意偶爾溢出一絲微涼,卻絲毫不影響風鈴兒的喜愛,她捏著青禾軟軟的絨毛,稀罕得快要把心都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