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峰,蕭隕洞府之外。
幾名氣息凌厲、身著劍峰服飾的真傳和內門弟子聚在一起,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得意。
“大師兄閉關精進,劍意愈發凝練。那葉秋此時不知在哪個角落里瑟瑟發抖,真是可笑!”
“宗門竟還允許這等怯戰之徒享有內門資源?依我看,就該直接剝奪其資格!”
“待大師兄在論劍臺上橫掃一切,看還有誰敢再提那荒謬的‘四修’之說!”
洞府內,蕭隕盤膝而坐,周身劍氣繚繞,如同實質。他面容冷峻,雙目緊閉,對外界的喧囂似乎充耳不聞。但若仔細感知,便能發現他周身散發的劍意,比以往更加純粹、更加冰冷,帶著一種斬斷一切虛妄、唯我獨尊的決絕。葉秋的“逃避”,在他這般純粹的劍修心中,已是道心蒙塵的鐵證,此戰,他無需出手,便已在“勢”上占據了絕對上風。
宗門高層,議事殿內。
氣氛遠比弟子間的爭論更加凝重肅殺。
刑律長老面沉如水,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,他重重一拍身前玉案,聲音如同金鐵交擊,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:“宗主!諸位同門!葉秋此子,自入內門以來,便屢屢逾越常規,行事乖張!其所倡‘四修’之說,更是離經叛道,聞所未聞!如今更與真傳弟子立下戰約,卻于關鍵時刻擅離職守,惹得宗門上下非議沸騰,弟子人心浮動,影響極其惡劣!此風絕不可長!依門規,臨戰畏縮,擾亂宗門秩序,當嚴懲不貸,以儆效尤!”
他話音落下,身旁幾位同樣神色肅穆、氣息古板的長老紛紛出聲附和,辭激烈,大有不處置葉秋不足以平息“眾怒”之勢。
“刑律長老稍安勿躁。”嚴守道長老須發微揚,一步踏出,身上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,一股中正平和卻不容置疑的氣息擴散開來,暫時壓下了殿內的肅殺之氣。他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沉穩有力:“葉秋離宗,手續齊全,合乎規矩。其為故人解難,乃是重情重義之舉,何來‘擅離職守’之說?至于外界流,不過是些別有用心之輩散布的蠱惑之語,豈能作為定罪依據?若因流而懲處弟子,我青云宗萬年公道,豈非成了笑話?”
“嚴守道!你還要袒護此子到幾時?”刑律長老冷眼逼視,“他那‘四修’之道,分明是空中樓閣,虛無縹緲!如今連應戰的勇氣都無,豈非正印證了其道之虛妄?你若一意孤行,只怕會毀了我宗清譽,更會誤了此子前程!”
“道之真偽,豈是爾我在此空口能斷?”嚴守道毫不退讓,眼中閃爍著智慧與堅定的光芒,“葉秋之才,老夫親眼所見,其悟性、其心志,皆乃百年罕見!我等身為長輩,當有容人之量,予其成長之機,靜觀其變!而非以陳腐之見,扼殺可能之光!”
端坐于上首云臺之上的青云宗主,周身籠罩在朦朧的混沌靈光之中,看不清具體面容,唯有一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,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的爭論。他并未立刻表態,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,發出規律的輕響,每一聲都仿佛敲在眾人的心坎上。
良久,宗主平和卻蘊含無上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,壓下所有爭執:“戰約既立,便依宗門古訓而行。葉秋是否歸來,是否登臺,皆由其自行決斷。宗門不因流預作評判,亦不干預弟子道途選擇。然,”他話鋒微轉,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嚴守道,“半月之期,乃眾目所矚。逾期不至,或戰而不力,則有損宗門威嚴,屆時,自有法度處置。嚴守道,葉秋既由你引入內門,其歸期動向,你需留意。散了吧。”
宗主之,看似不偏不倚,實則將巨大的壓力無形中轉嫁到了嚴守道和葉秋身上。期限,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。
嚴守道走出議事殿,望著第七谷方向,天邊陰云低垂,寒風凜冽。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,眉宇間憂慮更深:“葉秋啊……風雨已至,謗滿青云。你究竟……何時歸來?又能否攜雷霆之勢,斬破這漫天陰霾?”
暗流早已匯聚成洶涌的漩渦,將第七谷乃至整個青云宗都卷入其中。所有人的目光,或期待、或嘲諷、或擔憂、或冷漠,都聚焦于山門之外,等待著那個青衣少年的身影,以及他所帶來的,注定將震動宗門的答案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。而這風,已然狂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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