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,第七谷。
當葉秋與石堅的身影,如同兩道穿透濃霧的青色流光,悄然穿過護宗大陣,落回第七谷的土地上時,谷中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氛圍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驟然蕩開了一圈漣漪。
“葉師兄!”
“師兄回來了!”
林風第一個如旋風般沖至近前,古銅色的臉龐因激動而泛紅,胸膛劇烈起伏,仿佛有千萬語堵在喉頭,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喊。周瑾與柳如霜的身影也幾乎同時出現在庭院中,前者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精光,后者清冷的面容上,那抹不易察覺的憂色也悄然冰釋。
“師兄,你終于……”林風迫不及待地開口,想要將這幾日谷外鋪天蓋地的污蔑與中傷盡數傾吐。
葉秋卻微微抬手,一個簡單而有力的手勢,便如定海神針般,瞬間撫平了林風翻騰的心緒。他的臉色帶著遠行歸來的風霜與難以掩飾的疲憊,衣衫下擺甚至沾染著未干的露水與塵土。然而,那雙深邃的眼眸,卻如同暴風眼中最寧靜的深淵,外界的一切喧囂、詆毀、乃至那懸于頭頂的論劍臺戰約,似乎都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瀾。
“風雨之聲,我已聽聞。”他的聲音平穩如古井無波,目光緩緩掃過三人,最終定格在谷外論劍臺隱約可見的輪廓方向,“不過是聒噪蛙鳴,無需掛懷。”
寥寥數語,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淡然與超脫,一種源于絕對自信的定力。這定力如同無形的屏障,將谷外洶涌的暗流徹底隔絕。林風躁動的氣血平復下來,周瑾緊鎖的眉頭舒展,柳如霜眼底的冰霜也化開了一絲暖意。
葉秋沒有詢問細節,也沒有解釋自己此行黑山城的收獲與悟道。于他而,那些外界的紛擾,與他即將要做的事情相比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他僅僅是對三人微微頷首,便徑直走向那間位于精舍最深處的靜室。
在厚重的石門緩緩合攏,即將徹底隔絕內外的前一瞬,他清晰而平靜的聲音傳了出來,落入三人耳中:
“此番閉關,意在沖擊關鍵瓶頸。論劍臺之日前,若非宗門傾覆,勿要擾我。”
“轟隆——”
石門徹底關閉,嚴絲合縫。緊接著,一道道比以往更加繁復、更加玄奧的靈紋禁制,如同活過來的藤蔓般自石門表面浮現、蔓延、交織!這些禁制不僅蘊含著強大的隔絕與防護之力,更隱隱流動著一絲淡金色的、屬于融靈晶特有的調和輝光,以及一種難以喻的、仿佛四種截然不同氣息達成微妙平衡后產生的圓融道韻!此刻的靜室,已非簡單密室,更像是一方被暫時從天地中剝離出來的、獨屬于葉秋的法則雛形之地。
谷外,葉秋歸來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,瞬間點燃了本就沸騰的輿論。
“葉秋回來了!他終于還是露面了!”
“哼,卡在這個時間點回來,怕是躲不下去了吧?”
“直接閉關?臨陣磨槍,看來是真被蕭師兄嚇破了膽!”
“我看他是自知不敵,想借閉關之名,最后搏一把,可惜,不過是垂死掙扎!”
種種或好奇、或嘲諷、或惡意的議論,如同無數支毒箭,射向第七谷的方向。然而,這些聲音在觸及那層無形的、由葉秋的平靜與谷內三人重新凝聚的信心所構筑的屏障時,便悄然消散,再也無法侵入分毫。
靜室之內,別有洞天。
濃郁的天地靈氣被聚靈陣匯聚,幾乎化為液態的靈霧,氤氳流淌。葉秋盤膝坐于陣眼核心,并未立刻行動。他先是如同最吝嗇的守財奴清點珍寶般,將此行所剩的融靈晶一一取出,僅余十九塊,散發的淡金色光澤顯得彌足珍貴。接著,他又拿出了三個玉瓶和一個小壇,這是在返回宗門后,他幾乎傾盡此前所有積累的貢獻點,從宗門寶庫中兌換來的壓箱底資源:
一瓶“玉髓凝神香”,乃是以萬年溫玉髓混合數十種寧神寶藥煉制而成,點燃后青煙如龍,盤旋不散,嗅之可令神魂澄澈如琉璃,神識恢復速度倍增,更能極大提升推演與專注力。
三枚“五行蘊靈丹”,丹呈五彩,圓潤無瑕,內蘊精純且極度溫和的先天五行靈氣,極易吸收轉化,是快速補充靈力、穩固根基的頂級丹藥。
一小壇“百草鍛骨膏”,藥膏呈暗金色,散發著灼熱霸道的藥力波動,乃是以百種烈性鍛骨靈草熬煉而成,藥性極為猛烈,需有強橫體魄方能承受,用以極端刺激氣血潛能,淬煉肉身雜質。
這些,將是他此次沖擊道域瓶頸、鞏固并擴張這初生“世界”的基石與燃料。
他首先以真元點燃了那柱玉髓凝神香。一縷淡青色、凝而不散的煙柱裊裊升起,散發出清冷幽遠的異香。香氣入體,葉秋只覺識海中連日奔波、推演、構建道域所帶來的那種近乎撕裂的疲憊與刺痛,如同被甘霖洗滌,迅速平復。神魂元神沐浴在這香氣中,愈發凝實璀璨,推演萬象源紋的速度與精度,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。
隨后,他取出一枚五行蘊靈丹服下。丹藥入口即化,仿佛一股溫和的五色暖流瞬間涌遍全身經脈,最終歸于丹田氣海,被先天之氣迅速同化、吸收。此前因多次構建道域、沼澤試劍以及長途跋涉而損耗的靈力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復著,氣海很快便充盈鼓蕩,甚至比離宗前更加精純渾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