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雷臉色微變,尚未開口,葉秋的手指已移向另一處:
“再者,意貫‘肩井’,以求發力迅猛,但師兄似乎求速心切,意念過于凝聚,反成枷鎖。肩井乃氣血樞紐,當如溪流穿石,順勢而為,而非強沖硬撼。師兄若能稍放松意念,引導劍氣如水流自然傾瀉,出劍速度,當可再快一成有余。”
隨著葉秋話音落下,陳雷下意識地微微調整了肩部肌肉和意念,那原本因刻意追求速度而略顯僵硬的出劍預備姿態,竟真的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流暢感!仿佛卸下了無形的負擔!
“最后,”葉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,直視陳雷經脈深處,“‘奔雷’之意,貴在剎那的爆發與掌控。師兄重其‘爆’之烈,卻輕其‘斂’之妙。劍氣外泄如野馬脫韁,看似威猛,實則十成力散了三分,長此以往,非但威力難臻極致,更會反傷經脈,隱患暗藏。真正的‘奔雷’,當如九天之雷,炸響之后,余韻悠長,盡在掌控。”
這番話,如同暮鼓晨鐘,重重敲在陳雷心頭!他修煉《奔雷劍訣》多年,一直以威力剛猛自傲,卻也時常感到經脈隱隱刺痛,只以為是修煉刻苦所致,從未深思!此刻被葉秋一語道破,再結合自身感受,頓時驚出一身冷汗!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劍道,竟有如此巨大的缺陷?!
陳雷臉上的倨傲、戰意、嘲諷,如同冰雪般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、茫然,以及一絲后怕。他呆立原地,下意識地按照葉秋的指點,嘗試收斂外泄的劍氣,引導其內斂圓融。雖然生澀,但那劍氣確實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,多了一絲沉穩的意味!
“你……你怎會……”陳雷指著葉秋,嘴唇哆嗦,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。他蓄勢而來,本想以絕對實力碾壓,讓對方出丑,卻萬萬沒想到,對方根本未曾出手,僅憑寥寥數語,便如庖丁解牛般,將他劍道根基的隱患剖析得淋漓盡致!這種打擊,遠比被他一劍擊敗更為深刻!
周圍一片死寂。那些暗中窺探的神識,也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。誰能想到,一場預料中的實力碾壓,竟會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收場?葉秋不僅輕松化解了危機,更是以一種近乎“指點”的姿態,輕描淡寫地折服了挑戰者!
葉秋收回手指,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陳雷,轉身向竹屋內走去,平淡的聲音隨風傳來:“盡于此,其中利弊,師兄自行斟酌。若有所悟,勤加練習,筑基可期。不送。”
院門光膜恢復平靜,將外界的一切隔絕。
陳雷在原地僵立了許久,臉上青紅交加,最終,他對著聽濤小筑緊閉的院門,極其復雜地、帶著幾分恭敬地深深一揖,然后一不發,轉身御劍而起,速度竟比來時更快,背影充滿了倉促與反思。
消息如同燎原之火,迅速席卷內門。
“劍峰陳雷挑釁葉秋,反被其片語點破劍道瓶頸,狼狽而退!”
“未動一刀一劍,僅憑眼力與理論,便讓練氣大圓滿劍修心悅誠服!”
“此子之能,已非‘天才’可形容,簡直……妖孽!”
經此一役,葉秋在內門弟子心中的地位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。那些原本心存輕視或準備看笑話的人,紛紛收起了小心思。就連道峰林風得知消息后,也沉默了許久,手中折扇忘了搖動,最終化為一聲復雜的輕嘆:“看來,論法會上,需得重新評估此子了……”
聽濤小筑內,葉秋已重新坐回石桌前,繼續推演他的源紋。對于外界的風波,他渾不在意。陳雷的挑戰,不過是他驗證自身認知的一個小插曲。他的目光,早已投向了即將到來的、真正的舞臺——論道峰。那里,才是他展露崢嶸,播撒“知”之種子的地方。劍鋒初試,已顯崢嶸,論道之會,更值得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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