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法會請柬帶來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,聽濤小筑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寧靜。葉秋心知這份殊榮必然招致諸多不服,暗中窺探者如林風之流,必在等待時機。但他沒想到,第一個按捺不住,以如此直接且充滿火藥味方式上門來的,竟是劍峰之人,且來得如此之快。
午后陽光正好,竹影婆娑。葉秋正于院中石桌前,指尖縈繞著一絲微弱靈力,在空中勾勒著“萬象源紋”的基礎結構,推演其與不同屬性靈氣的共振頻率。忽然,小院外圍那層淡青色光膜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,劇烈蕩漾起來——并非禮貌的叩門,而是一道凌厲、霸道、充滿挑釁意味的劍氣,如同出鞘的毒蛇,狠狠噬咬在防護陣法上!
“嗤啦!”
光膜雖未破裂,但蕩漾的漣漪卻顯示出這一擊的力道不容小覷,同時也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池塘,瞬間驚動了附近幾座院落的主人。
“葉秋師弟可在?劍峰陳雷,特來領教!”一個洪亮卻帶著毫不掩飾倨傲的聲音炸響,如同驚雷,打破了竹林的幽靜。
葉秋抬眼望去。竹籬外,一名身材魁梧、面色黝黑的青年昂然而立,身著劍峰玄色勁裝,肌肉賁張,背后一柄闊刃重劍散發著隱隱煞氣。他周身劍氣繚繞,如同實質的旋風,將地面的竹葉都卷起紛飛,修為赫然已達練氣大圓滿,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筑基。此人眼神銳利如鷹,緊緊鎖定院內的葉秋,目光中充滿了侵略性的審視和熾熱的戰意,仿佛獵人看到了值得一搏的獵物。
周圍的靈氣瞬間變得躁動不安。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神識,帶著好奇、玩味、幸災樂禍或是淡淡的擔憂,從鄰近院落中探出,聚焦于此。陳雷在劍峰內門弟子中名氣不小,以其剛猛無儔的“奔雷劍訣”和火爆直接的性格聞名,被他盯上,絕非易事。所有人都想看看,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“五歲內門”,如何應對這赤裸裸的挑戰。
葉秋神色未變,心中清明如鏡。這是投石問路,更是蓄意打壓。若他畏戰不出,則“徒有虛名、怯懦無能”的標簽立刻坐實;若他應戰,以明面練氣中期的修為,面對練氣大圓滿、擅長攻伐的劍修,勝負幾乎毫無懸念,只會淪為笑柄。無論如何,對方都可借此削弱他論法會前的聲勢。
他緩緩起身,并未立刻撤去陣法,而是隔著那層蕩漾不休的光膜,平靜地看向氣勢洶洶的陳雷,聲音不大,卻奇異地壓過了劍氣的嘶鳴:“陳師兄大駕光臨,不知有何指教?”
陳雷見葉秋如此鎮定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被更濃的譏誚取代。他聲若洪鐘,刻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楚:“指教不敢當!聽聞葉師弟天賦異稟,理論通玄,連傳功堂長老都贊不絕口,更獲邀參加我等苦修多年都難得一入的論法會!師兄我心中好奇,特來請教一二,看看師弟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……實至名歸!”他將“實至名歸”四字咬得極重,挑釁意味十足。
“師兄謬贊,師弟愧不敢當。”葉秋語氣依舊平淡,仿佛未聽出其中的火藥味,“宗門之內,當以精進修為、參悟大道為本。無謂的意氣之爭,徒耗光陰,還是免了吧。”
陳雷聞,哈哈大笑,笑聲中滿是嘲諷:“怎么?葉師弟是怕了?還是覺得我陳雷這手中之劍,不配與你論道?既然理論知識如此淵博,想必對我劍峰絕學也有高見?何不施展出來,讓我等開開眼界,也讓我這粗人,見識見識什么叫‘片語解惑’!”他周身劍氣再次暴漲,闊劍嗡鳴,大有一不合就要強破陣法的架勢。
周圍暗中的神識波動愈發頻繁,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固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看葉秋如何破解這死局。
葉秋沉默了片刻,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陳雷周身那躁動、略顯駁雜的劍氣流轉,最終輕輕嘆了口氣,仿佛在惋惜什么。這一聲嘆息,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既然陳師兄執意要‘論道’,”葉秋終于再次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“那便如師兄所愿。不過,刀劍無眼,靈力碰撞非我所愿。師弟于劍理一道,確有些淺見,或可與師兄探討。”
他話鋒一轉,不等陳雷反應,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,隔空遙指陳雷周身劍氣運行的幾個關鍵節點,語氣如同一位醫者診斷病情,冷靜而精準:
“陳師兄劍氣雄渾,已得‘奔雷’剛猛之勢,然則,氣行過于霸道,缺了三分回旋余地。譬如師兄運劍時,氣走‘風池’穴,力求一往無前,卻不知剛極易折,若能于此穴留力三分,引而不發,則剛柔并濟,后勁方能綿長不絕。”
他每說一句,便隔空輕輕一點。并無靈力波動,但陳雷卻猛地感覺,自己那原本奔騰不休的劍氣,在葉秋所指的“風池”穴附近,竟真的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感!仿佛一直順暢的河流突然遇到了無形的礁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