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氣歸氣,她也只能忍。她清楚地知道,六舅剛才的呵斥,不光是生氣,更是在警告她。
更讓她心慌意亂的是這場官司,原先她還拍著胸脯,滿心篤定地指望六舅能偏袒自己,幫她贏下這場官司,好好教訓一下方正農,出出心里的惡氣。
可看眼下這架勢,六舅連對自己都動輒呵斥,顯然是忌憚方正農到了極點,別說贏官司了,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說,簡直是生死未卜。
她偷偷抬眼,看了一眼身旁始終沉默的哥哥李天賜,心里更慌了,生怕這場官司會連累整個李家。
就在李天嬌胡思亂想的時候,呂知縣清了清嗓子,擺起了官威,開口說道:“下面,請原告陳述案情。”
方正農在椅子上動了動屁股,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甚至還伸了個懶腰,臉上寫滿了得意,心里那叫一個美滋滋,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他在心里暗暗得意:好家伙,自己一個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現代人,竟然能在明末的大堂上,坐著陳述案情,這待遇,估計是前無古人,后無來者吧?
說出去,那都是千古奇跡!想當初,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,連頓飽飯都吃不上,差點餓死在路邊,如今卻能在縣太爺面前如此風光,這反差,簡直太爽了。
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盤算,等打贏了這場官司,不光能要回犁杖,還能好好打壓一下李家的氣焰,讓他們再也不敢小瞧自己。
他清了清嗓子,故意收起臉上的得意,裝出一副沉穩莊重的樣子,語氣干脆,簡意賅地說道:
“回大人,事發當晚,王老鐵匠鋪的五副新式犁杖被人偷走,那犁杖是我親手改良設計的,上面還有我特意做的記號,獨一無二。我發現犁杖丟失后,親自帶人四處查找,查了整整一天一夜,最后在李員外家的鐵匠鋪里,找到了這五副犁杖,上面的記號清晰可見,一點都沒錯。我敢肯定,指使他人盜竊我犁杖的,就是李天賜和李天嬌兄妹二人。懇請大老爺為小民做主,嚴懲這兩個盜賊,還我和王老鐵匠一個公道!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腰板挺得筆直,眼神堅定,半點不慌,仿佛勝券在握。
方正農的話音剛落,被告席那邊跪著的李天嬌就再也忍不住了,猛地抬起頭,大聲叫道:
“誰偷你的犁杖了?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!那五副犁杖,是我們李家鐵匠鋪的工匠,花了好幾天時間親手做的,怎么就成你的了?你分明是嫉妒我們家也能做出新式犁杖,故意來誣陷我們!”
她一邊叫,一邊忍不住往前挪了挪身子,眼神死死地盯著方正農,滿是敵意。
“被告不得插話!”呂知縣嚇得心里一緊,趕緊厲聲打斷她。
他臉上擺出嚴厲的神色,呵斥道:“現在是原告陳述案情的時間,輪不到你說話!等原告陳述完畢,自然會讓你辯解,再敢多嘴,休怪本官對你不客氣!”
李天嬌被呂知縣這嚴厲的呵斥嚇得一縮脖子,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偷偷吐了吐舌頭,那副嬌縱又委屈的樣子,像個受了氣的小丫頭。
她趕緊又把腦袋埋下去,老老實實地跪在那里,只是肩膀還在微微發抖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和委屈,卻又不敢再發作,只能在心里暗暗咒罵方正農。
呂知縣定了定神,端起案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水,壓了壓心里的慌亂,目光在方正農身上來回轉了轉,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察覺到了他陳述里的疑點。他放下茶杯,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帶著幾分審視,問道:
“原告方才說,是王老鐵匠鋪丟了五副犁杖,那本官倒要問你,既然是王老鐵匠鋪丟的東西,按照常理,原告理應是王老鐵匠本人,為何會是你?你可有合理的說法?”
他問這話的時候,眼神緊緊盯著方正農,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慌亂,可方正農始終神色平靜,半點波瀾都沒有。
方正農胸有成竹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直起身,語氣從容不迫地說道:
“回大人,因為我是王老鐵匠爐的合伙者,我和王老鐵匠早已立下契約,兩人共同經營鐵匠鋪,收益平分,風險共擔。而且,這新式犁杖,也是我親手改良發明的,王老鐵匠只是負責組織工匠打造,所以,這犁杖的所有權,有我一半。如今犁杖被偷,我自然有資格作為原告,向大人討回公道!”
說著,他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整齊、邊角有些磨損的契約,小心翼翼地遞了出去,語氣恭敬卻不卑微:“這里有我和王老鐵匠簽訂的合伙契約,上面有我們兩人的簽字畫押,還有鄰里的見證,請大人過目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