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夏露站在田埂上,看著方正農地里的種子已經整整齊齊播完,一行行規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。
她心里清楚,方正農這邊忙完了,接下來還有村里十幾戶人家的地要趕著種,自己再留下來,反倒顯得不懂事、礙事。
她輕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,眉眼溫柔,對著方正農淺淺一福:“正農,你的地既已種完,我那邊還在種著,我去看看,改日再來請教耕種之事。”
“慢走。”方正農點點頭。
馮夏露應聲轉身,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擺動,身姿窈窕,一步一態都透著大家閨秀的端莊與柔美。她漸行漸遠,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動人。
方正農就那么站在原地,目光直直地追著那道身影,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田埂上,魂兒都跟著飄遠了幾分,半天沒回過神來,只覺得心里暖洋洋、輕飄飄的。
“嘿!正農!看傻啦?”
一只手冷不丁在他胳膊上狠狠捅了一下,劉二猛湊過來,擠眉弄眼,一臉促狹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:
“我說你小子,前世是天上仙官托生的吧?走到哪兒,漂亮姑娘就跟到哪兒,這桃花運也太旺了!”
方正農猛地回神,臉上微微一熱,連忙干咳兩聲,掩飾住眼底的失神,干笑一聲:“別胡說,我們就是正經合作關系,多接觸幾趟,也是為了種地的事。”
嘴上輕描淡寫地撇清,他心里卻有點發虛,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扯:
“我的地種完了,天還早,你們十二家接著種。今晚加把勁,明天一早,立刻去幫那些種土豆的人家去種大田,別耽誤了農時,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。”
“得嘞!聽你的!”劉二猛爽快應下,轉頭對著身后一群年輕后生高聲吆喝,“都聽見沒?抄起新犁杖,回家種地去!爭取今兒個全種完,明兒好去幫旁人!”
眾人轟然應好,正要四散而去。
方正農忽然一拍腦門,想起一件事來,連忙喊住眾人:“等等!先別急著全走,你們分出一副犁杖,派人去屯里,幫蘇成家把地先種了!”
這話剛落,人群里猛地爆發出一聲激動的喊叫聲:“我去!我去!”
孫陸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,“噌”地一下從人堆里蹦了出來,眼睛發亮,臉上抑制不住地興奮。
此刻他腦子里哪還有什么犁杖、田地、農活,滿滿當當全是蘇妙珠的模樣――那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,說話清脆悅耳,活潑又嬌俏,光是想一想,孫陸林就覺得渾身是勁。
生怕晚一步就被別人搶了這美差,孫陸林手腳麻利得不像話,慌慌張張上前卸犁杖、套牛車、扛犁杖、綁繩索,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,生怕慢一秒就丟了機會。
一切收拾妥當,他“駕”的一聲,趕著牛車“吱呀吱呀”地往小李莊狂奔而去,那勁頭,比娶新媳婦還積極。
望著孫陸林火燒火燎、恨不得飛起來的背影,劉二猛眨了眨眼,一臉“我全都懂”的表情,嘖嘖打趣:
“你們瞅瞅這小子,魂都被蘇妙珠勾走了吧!”
“可不是嘛,我看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!”程井發在一旁連忙湊趣,一邊說一邊偷偷拿眼角瞟方正農,明擺著是想順著方正農的心思拍馬屁。
可方正農壓根不買這套賬,眉頭一皺,當場就沉下臉反駁:
“你這話就不對了。孫陸林除了家里窮點,人勤快、老實、肯出力,哪兒差了?咱們不都是窮人家出身?妙珠也是窮人家的閨女,誰也不比誰高貴,怎么能這么埋汰人?”
程井發臉上一僵,頓時有些尷尬,連忙訕訕解釋:
“我……我不是說他人不好,我是說,妙珠姑娘那么好,未必能看上他。”
“她不是看不上孫陸林。”劉二猛嘿嘿一笑,故意拖長了調子,沖方正農擠眉弄眼,一臉曖昧,“她是誰都看不上――這里頭的緣故,正農你心里最清楚,對吧?”
方正農被他說得耳根發燙,又羞又無奈,連忙擺手驅趕:
“行了行了,別在這兒瞎八卦,滿嘴跑火車!再磨磨蹭蹭,天都要黑了,都趕緊種地去!”
說完,他拎起裝著剩下種子的布袋子,幾乎是逃也似的朝自己那輛面包車走去,生怕再被這幾人調侃下去。
等方正農開著面包車“突突突”回到家門口,蘇妙珠早就在院里豎著耳朵聽動靜了,一聽見馬達聲,立刻歡天喜地地迎了出來,小臉紅撲撲的,眼睛亮得像星星,滿是藏不住的喜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