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夜里,淅淅瀝瀝的春雨敲打著窗欞,像老天爺特意敲下的催耕鼓。
土炕上,方正農翻來覆去,半點困意都沒有,一雙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。
“好雨知時節,當春乃發生。”
他在心里把這句詩嚼了三遍,越嚼越心潮澎湃。這雨要是能下透,大田就能開種了。
在這明末窮鄉僻壤里,春雨比金子還金貴,再好的良種、再牛的農藝,沒墑情都是白搭。苗都出不來,他這穿越者的一身本事,跟廢鐵沒兩樣。
聽著窗外沙沙雨聲,像是最溫柔的催眠曲,方正農抱著滿肚子的豐收指望,漸漸沉入夢鄉。
這一睡,直接掉進了溫柔鄉。
蘇妙玉的溫婉、蘇妙珠的嬌俏、王小翠的爽利、馮夏露的端莊,一個個在眼前晃來晃去,衣袂飄飄,香風陣陣。
到最后,連只見過一面的巡撫千金楊詩月都冒了出來,一身紅妝,羞答答成了他二房夫人,兩人正拜堂入洞房……
一陣酣暢淋漓的美夢過后,方正農猛地睜開眼,天已經大亮。
窗外雨停了,空氣里滿是泥土的清新。
他一骨碌爬起來,鞋都來不及穿好,直奔院子。伸手抓起一把土,用力一攥――雖然不算濕透,卻也能捏成團。
墑情不算頂好,但足夠出苗。
方正農心里一緊:這墑情也就撐得住一天,再晚就得干透。機不可失,搶一秒是一秒,能種多少算多少,剩下的只能等下一場雨。
他掐指一算,春耕也就半個月窗口期,過了時辰,神仙都救不回來。農時不等人,從古至今,農民拼的就是這股搶墑情的狠勁。
早飯?顧不上了。
方正農拔腿就往劉二猛家沖,嗓門都帶著火:“二猛!把科技先遣隊所有人都叫上,牛套上新犁杖,立刻、馬上,下地播種!”
兩人一合計,七頭牛,七副犁杖。除開水田,四十畝旱田,大半天就能啃完。順帶手,還能幫隊里的后生們把地也種了。
劉二猛立刻吆喝著一群半大小子套牛備犁,院子里瞬間牛哞人喊,熱火朝天。
方正農則轉身回家,要把壓箱底的核心種子、一代種子全都搬上面包車,一股腦往西河套地里運。
剛把種子裝完,門外一陣輕快的腳步聲,蘇妙珠風風火火闖了進來。
蘇家今天也要種地,蘇成卻特意把小女兒派過來給方正農看家。
姐姐蘇妙玉是家里頂勞力,得下地;妙珠年紀小,就被安排了看家做飯的輕巧活。
這姑娘才十五,偏要往成熟里打扮,一舉一動都學著姐姐的模樣,就盼著方正農早點把她當成能頂事的大姑娘。
她手里捧著兩個熱乎乎的玉米饃饃,直接遞到方正農鼻尖下,眼睛亮晶晶的:
“正農哥,你肯定沒吃飯吧!我給你送吃的來了!”
“還真被你說中了,我一早忙得腳不沾地,你怎么知道?”方正農接過饃饃,狼吞虎咽,吃得香甜。
蘇妙珠抬著下巴,黑亮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,帶著點小得意、小大膽:“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啊!不然,以后咱們怎么成一家人?”
自從那天設計讓方正農吻了她,這姑娘就徹底把自己算成了方家人。
在她心里,方正農救了她的命,看了她的私密,不管從哪條理說,都注定是她的男人。
方正農被她看得耳根微微發熱,忙岔開話題:“妙珠,你回家跟你爹說,別著急自己種地,等我這邊忙完,新犁杖給你們家用上!”
“嗯吶!我這就去!”
蘇妙珠甜滋滋應了一聲,像只小兔子似的跑出去,沒片刻又呼哧帶喘跑了回來,小臉紅撲撲的。
方正農被她逗笑:“小傻瓜,跑這么急干什么?”
“你要下地,家里沒人看,李天賜再來搗亂怎么辦?”蘇妙珠叉著腰,一副理直氣壯的女主人模樣。
方正農心里一暖,像被春日暖陽曬過。他沒再多說,咽下最后一口饃饃,推門上車,面包車突突朝著西河套駛去。
等他趕到地頭,眼前景象讓他精神一振。
科技先遣隊十二個后生,七副新犁杖齊刷刷列好,牛兒昂首,人腰桿筆直,活像等待出征的將士。
左右兩邊的地里更是熱鬧。
左邊李員外、右邊馮員外,兩大戶都在搶墑播種,幾十副犁杖遍地開花。
方正農眼尖,一眼瞥見馮家地頭立著個窈窕身影――是馮夏露。
李家那邊也有個嬌俏影子晃來晃去,不用想,準是李三小姐李天嬌。
兩邊一對比,差距更是刺眼。
馮員外家那十副方正農造的“神犁杖”大顯神威,耕得深、走得快,下種、覆土一氣呵成,效率高得嚇人。
再看李員外家,還是那幾副老掉牙的槐木犁,老牛慢騰騰拖拽,后面跟著一串人,點種、踩格、覆土,磨磨蹭蹭,半天才能弄完一壟。
李員外站在地頭,看著親家馮家地里風馳電掣,再瞅瞅自己這邊蝸牛爬,臉黑得跟鍋底似的,死死盯著方正農的方向,心里咬牙發狠:
方小子,你給我等著!
三路人馬幾乎同時開犁,可那效率,簡直是云泥之別。
方正農往田埂上一站,看著自家那七副锃亮的新式播種犁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這可不是明末土里土氣的槐木犁,而是他結合現代農耕原理改出來的神犁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