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農把車穩穩停在房西的樹林里,熄了火,轉頭對她溫聲道:“妙珠,我到家了,你也回自家去吧,該做飯了。”
方才還笑盈盈、滿心歡喜的小姑娘,小臉“唰”地一下就陰沉了下來,小嘴一撅,眼圈都微微泛紅,帶著幾分委屈和嬌嗔:
“正農哥,你怎么一回來就攆我走啊?我還想著,給你做頓熱乎晚飯呢……你真沒良心!”
看著她腮幫子鼓鼓、又氣又委屈的小模樣,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咪,方正農忍不住笑出聲,只好如實跟她交代:
“孫陸林主動搶著去幫你家種地了,人家幫完忙,晚上不得留人家吃口飯、喝口熱水?”
蘇妙珠一下子愣住了,小眉頭輕輕皺起,有些不解又有些嫌棄地小聲嘟囔:“孫陸林……怎么偏偏是他去幫我家種地啊?”
“人家自告奮勇,主動幫忙,這不是挺好的事嗎?”方正農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臉上微妙的表情,故意逗她。
“好什么好呀……”蘇妙珠眼神躲閃,耳尖悄悄泛紅,羞羞怯怯地抬眼瞅他,聲音低低的,“你沒瞧見……他看我的眼神嗎?怪怪的。”
方正農故意一本正經,還引經據典起來:“那是因為你生得好看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人家喜歡你,想討好你,這很正常。”
他心里清楚,蘇妙珠的父親曾經做過里長,她們姐妹倆都念過私塾,識文斷字,這話她聽得明明白白。
蘇妙珠跺了下腳,又羞又急,小臉漲得通紅:“我不是說孫陸林不好,可是……我已經名花有主了!”
說這話時,她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方正農,眼神里帶著羞答答的軟,又藏著火辣辣的堅定。
方正農強忍著笑意,故意裝糊涂:“你才十五歲,小丫頭片子一個,哪兒來的名花有主?”
蘇妙珠當即瞪了他一眼,小臉上滿是認真,語氣帶著一絲質問,又帶著幾分委屈:“如果有個男人吻過我,這個吻,算不算定情信物?我……我是不是已經屬于那個男人了?”
方正農被問得當場一噎,臉上瞬間有些尷尬,下意識摸了摸鼻子,支支吾吾道:“這……暫時算吧。可人還小,等長大了,心思說不定會變。”
“我已經長大了,我不會變!”蘇妙珠仰著小臉,語氣斬釘截鐵,沒有半分猶豫,“我就是那個吻過我的男人的人,一輩子都是!”
方正農被她堵得沒轍,只能強行偷換概念,轉移話題:
“好好好,你長大了。可大姑娘總得懂事吧?讓你回家做飯,怎么還鬧脾氣呢?”
“家里有我姐姐呢,不用我做!”蘇妙珠依舊不松口,小嘴撅得老高。
“你姐跟著你爹娘在地里累了一天,腰酸背痛的,你還好意思讓她再操勞做飯?”
蘇妙珠一聽,頓時酸溜溜地哼了一聲,小臉上寫滿了“吃醋”:“你就知道心疼我姐姐,不心疼我!……那好吧,我回去就是了。”
說完,她賭氣似的一轉身,邁步就走,步子邁得還有點重。
方正農剛以為她真生氣了,心里正有點愧疚,誰料小姑娘走了兩步,忽然又轉回身,對著他調皮地吐了吐舌尖,做了個俏皮又可愛的鬼臉,然后咯咯一笑,蹦蹦跳跳地跑遠了。
看著她輕快的背影,方正農無奈地搖了搖頭,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。
蘇妙珠蹦蹦跳跳地往家趕,方才的小別扭早被心底的甜意沖得一干二凈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,一想起方正農那句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,還有自己直白的告白,就忍不住嘴角上揚,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。
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,她還故意停下,對著樹影理了理額前的碎發,小聲嘀咕:“正農哥肯定是故意逗我,他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他……”
剛拐進自家院門,就聽見房前的地里傳來“吱呀吱呀”的犁杖轉動聲,還有父親蘇成爽朗的笑聲。
蘇妙珠探頭一看,只見孫陸林正滿頭大汗地扶著犁杖,弓著身子在地里忙活,身上的粗布短褂都被汗水浸濕了大半,緊緊貼在背上,臉上沾著些許泥土,卻依舊笑得一臉殷勤,時不時就往院里瞟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蘇家的大田基本播完了,只剩下房前的三畝地沒種,正好被孫陸林給承包了。
“妙珠回來啦?”蘇成看見女兒,連忙喊道,“快謝謝陸林,人家主動來幫咱們家種地,還說要趕在天黑前種完呢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