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陽從車窗斜斜照進來,給一切都鍍上一層暖金色。馮夏露微微偏頭,安安靜靜地看著方正農專注駕車的側臉,鼻梁挺直,線條干凈,和這世上所有她見過的男子都不一樣。
她不敢靠得太近,只是悄悄將身子再傾過去一點,鼻尖隱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火氣與男人獨特的清冽氣息。
車內很靜,只有發動機輕微而平穩的嗡鳴。
她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他一下,見他沒注意,又立刻低下頭,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揚,心里甜絲絲的。
方正農從后視鏡里瞥見她這副小女兒情態,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,沒有點破,只是輕輕放緩了車速,朝著小李莊平穩駛去。
方正農的面包車到達王老鐵匠鋪的時候,馮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那里。趕車的老板和兩個伙計見二小姐從面包車上下來,急忙迎上去。
方正農讓兩個伙計跟著進來往車上搬犁杖。
王小翠和王老鐵匠都在作坊里忙碌著,地上又放著一副就要完工的新犁杖。
王小翠見方正農和馮夏露一起進來了,還很親密的樣子,頓時心里有點發酸。自己一個鐵匠的閨女,農家女孩,無論模樣怎樣,都沒法和大戶人家的小姐比呀!
但王小翠還是很熱情地打了招呼,她知道馮夏露是來取犁杖的,便急忙從作坊里走出來。
王小翠見兩人并肩進來,一個俊朗沉穩,一個明艷嬌俏,站在一處竟是格外登對,她手里的鐵錘下意識頓了頓,心頭那點酸意又往上涌了幾分,臉上卻依舊堆著爽朗熱情的笑,快步迎上前:“馮小姐,你們來啦!犁杖早都打好了,就等著你們來取呢!”
馮夏露微微頷首,目光徑直落在作坊里整齊碼放的犁杖上,走上前細細查看。她伸手撫過犁鏵鋒利的邊緣,又掂了掂犁身的分量,見每一副都鍛打得扎實厚重、木柄光滑趁手,眼底露出滿意之色,轉頭對王老鐵匠道:“王師傅手藝果然好,這犁杖做得十分規整,往后我們地里可就省心多了。”
王老鐵匠連忙拱手笑道:“二小姐過獎了,都是應該的。”
馮夏露不再多,徑直從隨身的荷包里取出銀子,掂出十二兩整,遞到王小翠面前,聲音清亮:“這是十副犁杖的錢,十貫兩千文,折算十二兩銀子,你收好。”
方正農在旁見狀,輕聲開口:“夏露,不急,等二十副全都做好,一并結算便是,也省得你來回麻煩。”
馮夏露卻輕輕搖頭,眼神帶著幾分執拗,又藏著一絲不愿讓他破費的體貼:“一碼是一碼,先做好的先結清,你專心忙田里的事便是,這些瑣事我來打理就好。”
王小翠看著兩人這般默契體貼的模樣,心頭微微一澀,卻也不扭捏,大大方方伸手接過銀子,在手里掂了掂,爽快道:“那我就收下了!馮小姐痛快,我們鐵匠鋪也絕不糊弄,剩下十副定然盡快趕好!”說著便將銀子妥善收好,眼底卻不自覺掠過一絲黯淡。
這邊吩咐完,馮家馬車的兩個伙計連忙走進作坊,兩人一組,小心翼翼抬起犁杖,往外面的馬車上搬運,動作麻利有序。
待犁杖搬得差不多,方正農看向馮夏露,自然開口:“馬車顛簸,你還是坐我的車回去,我送你。”
這話一出,旁邊的王小翠指尖微微一緊,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了攥衣角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雖沒說話,那點不悅卻明明白白寫在了眉眼間。
馮夏露何等聰慧,一眼便捕捉到王小翠的神情,心里輕輕一嘆,卻也不愿太過張揚,便對著方正農柔聲道:“不必麻煩你了,我家馬車就在外面,本就是一同出來的,坐馬車回去正好,也順路。”
說完,她轉頭看向王小翠,語氣平和親近。王小翠心里那點別扭瞬間散了些,連忙應著,轉身快步從里屋抱來一塊干凈柔軟的棉墊,遞到馮夏露面前,聲音也輕快了些:“馮小姐,馬車上硬,墊上這個軟和些。”
馮夏露接過棉墊,對她淺淺一笑:“多謝小翠姑娘。”
王小翠望著她明媚的笑顏,再看看一旁站著的方正農,心里五味雜陳,卻還是扯出一個真心的笑:“應該的!馮小姐慢走!”
馮夏露又與方正農點頭示意,這才轉身登上自家馬車,放下車簾前,還悄悄回頭望了一眼。
王小翠站在原地,看著馬車緩緩駛離,再看向依舊挺拔立在原地的方正農,輕輕吸了口氣,默默轉身走回火爐邊,只是掄起鐵錘時,力道卻比剛才重了幾分。
王小翠見方正農還站在院門口看著馮家的馬車,便忍不住從作坊出來,到他身后,拉了他一下,說道:“人家走遠了,你不是把魂丟了吧?”
方正農轉回身,有點尷尬地笑了笑:“不是,我是擔心車上的犁杖綁沒綁牢,別掉下來!”
“正農,今天在馮小姐家喝酒了?”王小翠大眼睛忽閃著問道。
“是......啊,馮員外非得留我吃飯,說談談犁杖的事,沒法發,就喝了點!”方正農避重就輕地答道。
“不會是馮員外要招你做乘龍快婿吧?”王小翠竟然單刀直入。
“沒有,小翠你想多了!”方正農干巴巴地回道,急忙轉移話題,“那個小翠兒,我該回去了,天快黑了,妙玉還給我看家呢。你受累了!”
說完,方正農就急匆匆出了院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