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農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,心頭輕輕一跳。
馮夏露容貌俏麗,性子爽朗,做事利落,又懂生意、能持家,這樣的女子,在這時代實在難得。他并非不動心,只是心中早有定數。
他沉默片刻,語氣盡量平和:“劉知州家世顯赫,劉家公子也算年輕有為,若是成了,對你來說,也是一段安穩好姻緣。”
馮夏露嘴角那點淺淺的笑意,瞬間淡了下去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,可她依舊倔強地望著他,聲音輕而堅定:
“可我不喜歡。”她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,氣息里帶著淡淡的酒香,“你要娶蘇妙玉,我知道……土豆收獲之后,你們就要成親了。”
方正農沒有回避,輕輕點頭:“是,這是我一直的承諾。”
馮夏露又端起酒杯,仰頭再飲一盅。酒意上涌,她膽子也大了幾分,胸脯起伏著說:“正農,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思,我們交往也很深了......”
方正農心里的動蕩在加劇著,說道:“知道又如何,我要對得起蘇妙玉,她是我最親近的人!”
馮夏露的眼眶微微泛紅,卻不是哭,而是帶著委屈與執拗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她輕聲卻清晰地說,“我可以等。等你和蘇妙玉成了親,我……我愿意做二房,排在她后面。我不要什么名分排場,只要能留在你身邊,幫你搞種子、打理生意、照看田地,我就知足了。”
這一番剖心直白,撞得方正農心頭一陣紛亂。
他若立刻拒絕,未免太過傷人,辜負了這姑娘一片真心;可此刻應承,又是不負責任。
他平息著自己的情緒,說:“二小姐,今天我們都喝酒了,酒桌上的話不能當真的!”
“你說錯了,酒后吐真,我從來不說酒話!”馮夏露極其認真地說道。
方正農當然不能認為這是酒話,只是借口而已,他輕嘆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,也留足了余地,說:
“夏露,你是個好姑娘,聰慧、能干、重情重義。只是眼下,世事難料,人心更難料。咱們先把春耕抓好,把糧食種出來,等咱們的大業真正成了,很多事……水到渠成,自然會有結果。”
沒有拒絕,也沒有明確接納。可馮夏露偏偏聽懂了。她眼中重新亮起微光,輕輕點頭,像一只終于得到安撫的小貓。“好,我聽你的。”
她不再逼問,只是安安靜靜地給他斟酒、陪飲,目光時時落在他身上,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一頓酒吃到了午后,窗外光影拉長。
酒足飯飽,兩個人才起身。
馮夏露猛然想起方才答應他的事,立刻起身,眼神亮了起來。“走,我帶你去酒坊,拿兩壇真正的好東西――七十多度的燒刀子,給你提煉酒精。”
她不由分說,拉著方正農的手腕就往外走。
她的手柔軟溫熱,指尖微微發燙,帶著微醺的嬌憨,方正農心頭一軟,便由著她拉著自己出門。
之后馮夏露去賬房支取了一些銀兩,有吩咐管家安排一輛馬車去小李莊王老鐵匠鋪取犁杖。
然后,兩人一同乘車來到馮家酒坊。
剛進院門,濃烈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。馮夏露吩咐伙計,從最里面的窖藏中搬出兩壇封泥完好的燒刀子。
方正農掏出碎銀,遞到馮夏露面前:“酒錢。”
馮夏露立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,臉頰一鼓,帶著幾分嬌嗔:“我送你的,要什么錢!不許給!”
“一碼歸一碼。”方正農態度溫和卻堅定,“你的心意我記在心里,可酒坊是生意,是你辛辛苦苦打理的,我不能白拿。你若是不收錢,我以后反倒不好意思再來了。”
馮夏露拗不過他,只得紅著臉,輕輕把銀子收下,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,心跳又是一陣亂跳。
諸事辦妥,兩人一同坐上方正農那輛在明末格外扎眼的白色面包車。
馮夏露雖然不是第一次坐這個的車,還是很好奇。
她摸摸光滑的座椅,又看看緊閉的車窗,滿眼新奇。車廂寬敞安靜,她下意識地往方正農身邊挪了挪,肩膀幾乎要貼到他的胳膊。
車子緩緩啟動,平穩行駛在鄉間小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