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已經極為大膽。
江云姝笑了笑,沒接話。
她拿起茶壺,又給秦策添了些水。
“空口白牙的將來,太過虛無縹緲。我這人,只信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。”
秦策的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顫,他知道,正題來了。
“夫人有何吩咐,但說無妨。只要我家主子能辦到,絕不推辭。”
“吩咐談不上。”江云姝放下茶壺,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,“皇家商行最近打算在登州建一批新船塢,圖紙都畫好了,只是工部那邊,一直壓著批文。”
秦策一怔。
工部尚書何文泰,是朝中有名的老狐貍,從不輕易站隊,只認圣意。
大皇子得勢時拉攏過,沒拉動。
如今二皇子被圈禁,想讓何文泰松口,難如登天。
這哪里是要一份批文,這分明是在考校二皇子的手腕和能力。
“何尚書……”
秦策面露難色。
“怎么?難辦?”江云姝挑了挑眉,“若是難辦,那這茶,不喝也罷。”
她作勢要去收那茶杯。
“不難!”秦策立刻道,“何尚書是個愛才之人。”
“十日之內,批文必會送到夫人案上。”
“好。”江云姝終于露出一絲笑意,“那我便以茶代酒,靜候佳音了。”
秦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,起身再次行禮,而后便不多做停留,跟著蘇瑾安悄然離去。
水榭里重歸寂靜,只剩下風拂過竹簾的沙沙聲。
楚景舟放下手里已經初具雛形的小木馬,走到江云姝身邊。
“工部的事,我去找兵部打個招呼,也能辦成。何必多此一舉,讓二皇子插手?”
“你去找兵部,那是定國公府以勢壓人。皇上會怎么想?”
江云姝轉頭看他,
“但二皇子辦成了,就不一樣了。”
楚景舟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。
“你在給皇上添堵。”
“不錯。”江云姝站起身,走到水榭邊上,看著湖中自己的倒影,“皇上樂于見到皇子相爭,坐收漁翁之利。那我就把這水攪得再渾一些。”
“讓二皇子冒頭,去吸引皇上的目光。我們,才能在底下,安安穩穩地做自己的事。”
無論是登州的船塢,還是西南的兵馬,都需要時間。
而二皇子,就是她爭取來的,最好的擋箭牌。
楚景舟從身后環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。
“京城這些人的心眼,加起來都沒你一個人的多。”
江云姝靠在他懷里,哼了一聲。
“沒辦法,誰讓我是定國公夫人呢。”
……
老夫人的院子里。
新來的丫鬟戰戰兢兢地稟報了角門那輛不起眼的馬車,以及那個在水榭待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文士。
老夫人捻著佛珠,聽完后,半晌沒有語。
良久,她才睜開眼,渾濁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憊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揮了揮手,“以后府里有任何訪客,只要是夫人見的,都不必再來向我回稟。”
丫鬟愣了一下,趕緊應聲退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