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皇子聽聞母妃被打入冷宮,急火攻心,在府里大病一場,徹底沒了動靜。
京城里的風向變得更快了。
曾經門庭若市的大皇子府,如今門可羅雀。
反倒是二皇子那邊,雖仍被禁足,但暗中遞帖子的人卻絡繹不絕。
江云姝聽著蘇瑾安的回報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吩咐廚房,晚上加一道佛跳墻。
“夫人,二皇子那邊,又派人來了。”蘇瑾安道,“這次沒帶禮物,只帶了一句話。”
“說什么?”
“他說,靜候佳音。”
江云姝把手里的賬冊翻到最后一頁,看著上面盤根錯節的人名和關系圖,指尖在二皇子三個字上點了點。
“回他。”江云姝開口,“就說,春日景明,宜品新茶。”
“三日后,請他的人來府上取茶。”
蘇瑾安躬身退下,書房里恢復了安靜。
楚景舟放下手里的軍報,看向江云姝。
“請他的人來府上取茶?”
他重復了一遍,聲音很低。
“總得給個見面的由頭。”
江云姝將那本關系圖合上,隨手丟進一旁的炭盆里。
紙張遇火,瞬間蜷曲,變黑,化為灰燼,上面的名字和線條也一并消失無蹤。
“二皇子是聰明人,他知道這杯茶不好喝。”
楚景舟沒再問。他信她。
三日后,春光正好。
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,避開了定國公府的正門,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角門。
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靛青色長衫的中年文士。
樣貌普通,氣質卻沉穩,扔進人堆里絕不起眼。
蘇瑾安早已等候在此,客氣地將人引進府。
一路穿花拂柳,沒有往主院去,而是引到了一處僻靜的水榭。
水榭建在湖心,四面通透,只掛了半卷的竹簾,既能賞景,又能隔絕遠處投來的視線。
任何風吹草動,都瞞不過里面的人。
江云姝早已在水榭里坐著。
她今日穿了身尋常的湖藍色常服,未施粉黛,只在發間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的簪子。
桌上擺著一套新沏的茶具,紫砂小壺里,熱氣裊裊,散發出清新的茶香。
楚景舟坐在她下首,手里拿著塊烏木,正用小刀有一搭沒一搭地刻著什么,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客人毫無興趣。
那文士走上九曲橋,進了水榭,先是看了一眼楚景舟,才對著江云姝長揖及地。
“草民秦策,見過定國公,見過夫人。”
“秦先生不必多禮,請坐。”江云姝抬了抬手,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。“嘗嘗今年的新茶。”
秦策謝過,端起茶杯,卻沒有立刻喝,而是先聞了聞茶香,才開口道:
“我家主子說,再好的茶,也需有識貨之人,方不負春光。夫人這杯茶,草民盼了許久。”
他這話,一語雙關。
江云姝端起自己的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。
“茶是好茶。就看品茶的人,有沒有這個誠意,值不值得我這壺茶了。”
秦策將茶杯放下,瓷蓋與杯沿碰出輕微一聲響。
“我家主子如今身在樊籠,能拿出的誠意不多。但主子也說了,有些東西,眼下沒有,不代表將來沒有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江云姝,
“大皇子愚鈍,淑妃短視,他們坐不穩那個位置。這京城的棋局,也該換個棋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