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景舟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,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。
“你這腦子,到底是怎么長的?”
“被你們這些算計來算計去的人逼出來的。”江云姝靠在他懷里,感受著他身上的體溫,“大皇子這次傷了元氣,短時間內翻不起什么浪了。西南那邊,你安排妥當了嗎?”
“那三萬人已經拔營。帶兵的副將是我一手提拔的,絕對可靠。廣南那邊的接應也安排好了?!?
楚景舟收緊了手臂。
“云姝,謝謝你?!?
江云姝拍了拍他的手背,轉過身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真要謝我,就把西南的瘴氣藥材錢結了。親兄弟明算賬,商行可不賒賬?!?
楚景舟低笑出聲,胸腔的震動傳到她背上。
“定國公府都是你的,我還拿什么結?”
“拿你自己抵債吧。”江云姝挑了挑眉,“楚將軍,你這輩子,是下不了我這條賊船了。”
主院正廳里,府里二十幾個管事媽媽跪了一地,頭垂得幾乎要埋進地磚里。
江云姝坐在上首,沒喝茶,手里慢悠悠地翻著一本厚厚的賬冊。
那是府里過去一年的總賬。
她翻得很慢,指尖偶爾在某個名字或數字上停頓一下。
“周媽媽。”
江云姝終于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聽不出喜怒。
管著采買的周媽媽一個激靈,膝行上前:
“夫……夫人。”
“去年十月,給府里哥兒姐兒們做冬衣,采買錦城蜀錦一百二十匹,對嗎?”
“是……是的?!?
“我怎么記得,錦城的蜀錦,去年遭了水災,根本沒出貨。”
江云姝把賬冊往前翻了一頁,
“反倒是隔壁的云錦,價錢只有蜀錦的一半,花色還相似?!?
周媽媽的臉瞬間白了,汗珠子從額角滾下來,砸在地上。
“還有你,孫管事。”
江云姝的目光轉向另一個管著修繕的男人,
“后花園那座暖房,去年修了三次,花了八百兩銀子?!?
“我前兒個去看了一眼,那房梁的木頭,怕是連三年都撐不過去?!?
她把賬冊啪地一聲合上,丟在桌上。
滿屋子的人都跟著這聲響,心尖一顫。
“以前府里的賬,母親念著舊情,不愿細查,由著你們糊弄。但現在,這家我說了算?!?
江云姝站起身,走到那群管事面前,目光逐一掃過他們慘白的臉。
“三天時間,把虧空的銀子,一分不少地給我補回來?!?
“補不回來的,自己去后門領二十板子,卷鋪蓋走人。”
她說完,轉身就走,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。
蘇瑾安跟在后頭,低聲道:“夫人,老夫人那邊……”
“她會明白的?!?
江云姝腳步沒停。
老夫人確實明白了。
她坐在自己的院子里,聽著下人戰戰兢兢地回報正廳里的事,半晌沒說話,只是手里的佛珠捻得飛快。
旁邊新換的丫鬟想給她添點熱茶,手一抖,差點把茶水灑出來。
“沒用的東西。”
老夫人斥了一句,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力的疲憊。
忽然覺得,這定國公府的天,是真的變了。
與其讓那些蛀蟲把家底掏空,還不如讓江云姝來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