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里的奴才都是人精,最擅長從衣著打扮、談舉止里掂量人的斤兩。
李公公瞧著眼前這位,雖穿著戲班子的行頭,可怎么看都不像是為了幾兩賞銀就點頭哈腰的主兒。
“公主傳召?”李公公冷哼,手里那柄拂塵甩得啪啪作響,“咱家怎么沒聽說長公主今兒個還有興致聽曲兒?”
“新皇登基大典在即,公主不在太和殿候著,倒有空理會你們這幫下九流?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“我看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在宮里撒謊!”
江云姝非但沒退,反而往前湊了湊。
“公公是內務府的大紅人,自然知道公主那脾氣。”
沈撫漪是先帝爺的心頭肉,這位姑奶奶發起飆來,誰都要避讓三分。
“公主說了,今兒個大典沉悶,特意讓我們排了出新戲給新皇解解悶。”
江云姝從袖子里摸出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,那是沈撫漪給的信物,順手塞進李公公手里,
“若是耽誤了吉時,這罪過,公公您這小身板,怕是扛不住。”
李公公摸著那溫潤的玉料,又看了看那上面雕刻的皇家紋樣,心里的疑慮消了大半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李公公把玉佩往袖子里一揣,不耐煩地揮揮手,“既然是公主的吩咐,咱家也不好阻攔。”
“趕緊滾進去,要是出了岔子,咱家第一個剝了你們的皮!”
“多謝公公。”
江云姝直起身,拽了一把還在發抖的沈澈,給楚景舟使了個眼色,幾人低著頭,快步穿過宮門。
一行人混在進宮獻藝的戲班子里,被安排在太和殿偏殿的耳房候場。
沈澈縮在角落里,雙手死死抓著膝蓋,指節泛白。
“怕了?”
江云姝在他身邊坐下,遞給他一塊從桌上順來的糕點。
沈澈沒接,只是抬起頭,那雙酷似先帝的眼睛里滿是惶恐,
“我……我不行。我就是個奴才,我連字都不識幾個,怎么做皇帝?”
江云姝咬了一口糕點,含糊不清地說道,“江云天那冒牌貨現在穿上龍袍不也人模狗樣的?”
“你記住,你是真的,他是假的。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”
“吉時已到――!”
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。
太和殿前的廣場上,文武百官跪了一地。
江震天一身紫袍,腰懸玉帶,站在丹陛之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。
在他身側,是一身明黃龍袍的江云天。
“跪――!”
百官叩首,山呼萬歲。
聲音震天動地,卻掩蓋不住這皇城底下涌動的暗流。
江云姝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彩衣。
大殿之上,金碧輝煌。
幾十名舞姬魚貫而入,長袖飛舞,香風陣陣。
江云姝混在樂師隊伍里,手里抱著把琵琶,指尖撥弄,發出一串急促的音符。
坐在龍椅上的江云天動作一頓,目光穿過重重舞影,準確地落在了江云姝身上。
江震天眉頭緊皺,“這是什么曲子?”
“相爺息怒。”江云姝抱著琵琶,從樂師堆里走了出來。她臉上畫著濃重的油彩,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,“這是民間百姓為了慶賀新皇登基,特意編排的新曲貍貓換太子。”
此一出,滿座皆驚。
原本還在推杯換盞的大臣們紛紛停下動作,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大膽的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