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
金河幫外環分舵,聚寶臺廣場。
所謂的聚寶臺,是青黑條石壘起的九仗高臺。廣場四周,金河幫的黑金大旗垂掛著,偶爾一陣風吹過,旗子發出噼啪的響聲。
廣場外圍,三十六個幫眾站得筆直,他們穿著黑衣,腰上是紅帶子。
今天是外環一月一次的魚稅大會。
平日里在碼頭和魚市威風的管事們,現在個個都低著頭。
高臺中間,擺著一把紫檀太師椅。
趙閻王穿著紫袍,坐在椅子上。他半閉著眼,看不出在想什么,手里隨手轉著兩枚金膽。
金膽撞擊聲音咔噠作響,很有節奏。在這安靜的廣場上,每一下都敲在臺下人的心上。
趙閻王沒看任何人,但所有人都感覺被他盯著。
外人只知道趙閻王是金河幫的大人物,卻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的煩躁。
“武道修行,花錢就像無底洞。”
趙閻王心里冷哼,手指猛地一用力,旋轉的金膽停了下來,金膽可以磨練他的爪功,他時刻不離手的在訓練自己。
他卡在瓶頸已經三年了。吃了數不清的丹藥,但氣血就是無法提升。
半個月后是幫里長老的八十大壽,這是個等待已久的機會。
聽說長老手里有枚破障丹,能助人破關。幫里不少人盯著,里面還有他的對頭。
想拿到丹藥,得用真東西去換。
他看看臺下這群人。
他的目光掃過前排幾個發抖的老人,眼神冷了下來。這些人,年輕時候有血性,現在安逸久了,只剩下貪婪和軟弱。
最后,趙閻王想起了張旺,也算跟他很久的老人,本來指望他在各自區域管理好每段時間的收益。
但沒想到,他自己卻膨脹了,也不知道私下抱上誰了,連最基本的收稅都辦不成了。
老人久了,就沒有什么敬畏之心,感覺他做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,更把心思放在怎么進步上了。
趙閻王手里的鐵膽又轉了起來。
趙閻王心里想著,“張旺就是又貪又蠢,這些年仗著資格老,把丁字區搞得烏煙瘴氣。平時也就算了,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還掉鏈子。”
時間一點點過去,烏云越來越低。
以前的丁字號水域的隊伍總是最鬧騰的,可今天丁字號的隊伍卻安靜得很。
秦海身后,黑狗壓著嗓子說道:“秦爺,今天這場面怎么覺得有點嚇人。”
秦海沒有接話,只是瞥了眼遠處的高臺,
隨著刑堂長老一聲冷喝,收繳魚稅正式開始。
甲字區的把頭金牙劉最先走了上來。他滿面紅光,身后跟著八個光著膀子的壯漢,抬著二十四口沉重的漁箱。箱蓋一開,里面是剛出水的胭脂鰣魚,粉色的鱗片還在輕輕顫動。
金牙劉對著高臺拱了拱手,滿臉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高臺上的趙閻王只是眼皮抬了一下沒吭聲,但這已經算是難得的認可。
接著輪到了乙字區。他們的把頭魚頭李向來不管事,只在收魚稅時才露面。他指揮手下搬上漁獲數量倒是足夠,驗收的師爺揮筆放行,讓他們過了關。
等甲、乙、丙、戊四區都交完了魚,場上便只剩下了丁字區。
一時間,所有看熱鬧的目光都聚了過來,充滿了戲謔。誰都知道丁字區是張旺留下的爛攤子,連剛才的丙字區都得靠賣人情才勉強過關。
黑狗帶著人,推著幾十車魚箱走到了廣場中央。
“那不是丁字區新來的那個叫秦海的嗎?就是他接了張旺的爛攤子。”
“我看是來送死的,張旺留下的窟窿,誰能填上?”
周圍的議論聲里,大多是幸災樂禍的調侃。
秦海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,他徑直上前,直起腰,對著高臺抱拳躬身。
“丁字區,秦海,前來交賬。”
高臺上的趙閻王停了手里的金膽,他從上到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,眼神里多了點探究。
秦海猛的一掀黑布。
秦海猛的一掀黑布。
隨著黑布落下,車上是三十個大魚筐。筐里裝滿了活的青河鯉,在里面跳個不停。
“這里是五百斤青河鯉,都超過三斤。足夠補上張旺三個月的虧空,還有多余。”
秦海語氣平淡,像在說件小事。
跪在地上的那些管事都瞪大了眼睛,伸長了脖子看,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“五百斤青河鯉?小子把龍王爺的魚塘給掏了?”
在這個季節,弄到這么多上品青河鯉,是件很驚人的事。
趙閻王也有些意外。沒想到真有點東西。
秦海微微躬身,然后走到另一邊,那里放著幾個魚箱。
秦海頓了頓,目光直視高臺上的趙閻王,“小的為趙爺備的一點心意。”
秦海輕輕拍了拍水箱,像是在用一種特別的震動安撫里面的東西。
隨后,他打開了箱蓋。
三道紫金色的光芒在水里飛速游竄,快得只能看到殘影。
其中一條最兇的斗魚,猛地躥出水面兩尺高,它張開布滿利齒的嘴,魚鰭完全張開,上面竟還有兩根罕見的銀須!
銀須紫金種!
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。
趙閻王猛地坐直了身子。此刻死死鎖住了那條魚。
他豁然起身,大步從高臺上走了下來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,所有人都敬畏的看著趙閻王走向的地方。
趙閻王站在箱子前,死死盯著那條銀須斗魚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個木桶上。
“趙爺,現在這世道不進就退。這里面的東西,或許能讓您在壽宴的萬魚斗局上,拔得頭籌。”
說完他不再多話,一把揭開了桶蓋。
幾道紫金光芒從桶里射了出來,很刺眼。
桶里清澈的水中,游著三條體型修長的怪魚。
它們全身都是紫金色的鱗片,流光溢彩。魚鰭是半透明的紅色,在水里游動時像在燃燒。
重要的是,這不只是一條魚。
這是面子。這是他在長老壽宴上壓倒所有人,甚至壓過內環那些世家子弟的王牌!
好!
趙閻王連說三個好字,聲音極大。
他抬起頭,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面前這個年輕人。
秦海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,稍微躬著身,神色沉穩。
趙閻王伸出那只被金膽磨的圓潤的大手,重重的拍在秦海的肩膀上。
砰!
這一掌力道極大,秦海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,但他咬著牙紋絲不動。
趙閻王眼里的欣賞更濃了。
趙閻王指著水箱,掃視四周,聲音傳遍全場,“丁字區是個什么爛攤子,我心里有數。張旺搞了幾年越搞越爛。秦海接手沒幾天,不僅把事辦的漂漂亮亮,還給了很大的驚喜,這個是你們所有人都應該做到的。”
這時候,那些之前嘲笑秦海的人,都低下了頭,根本不敢和趙閻王對視。
趙閻王收回目光,看向秦海,難得露出了個笑容。
“秦海,跟我進內堂。”
……
金河幫外環內堂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