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審訊室的門,里面光線明亮,蔡勇被銬在椅子上,臉色灰敗,之前的囂張和僥幸早已蕩然無存,只剩下被巨大恐懼掏空后的麻木。
張金盛和另一名記錄員已經(jīng)就位。
李大虎在蔡勇對面坐下,沒繞圈子,直接切入核心:“蔡勇,說說你是怎么進軋鋼廠當上臨時工的。誰給你辦的手續(xù),誰給你寫的擔保?”
蔡勇抬起頭,眼神渙散,嘴唇哆嗦了幾下,聲音嘶啞:“是……是我的上線……狐貍安排的。他說給我找個安穩(wěn)活兒,有工資拿……別的不用我管。”
“具體怎么操作的?誰給你開的介紹信?擔保人劉建設,你怎么找上他的?”李大虎追問,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。
“是狐貍……狐貍讓我去找我們街道的人,他們看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臨時工,可憐我,我說我以后不混了,好好干活。他們就給我開了介紹信。擔保人……也是狐貍給的我兩條‘大前門’,兩瓶二鍋頭,讓我找車間的主任,送點禮,肯定能成。我就……就拿著兩條‘大前門’,兩瓶二鍋頭,趁晚上送到劉主任家了。他……他收了,就在擔保條上簽了字……”蔡勇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交代,細節(jié)和劉建設寫的基本吻合。
李大虎一邊聽,一邊示意記錄員記清楚。
他心里有了底,劉建設在這件事上,確實是被利用的糊涂蛋,屬于嚴重失職,但主觀上通敵的可能性極低。這和他之前的判斷一致。
他又問了幾個關于朱曉生、擺攤老頭以及那個“錢科長”的問題,蔡勇知道得有限,但提供的線索足以和鄭朝陽那邊的調(diào)查互相印證。
審問持續(xù)了一個多小時。
結(jié)束時,李大虎對張金盛說:“口供整理好,讓他按手印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劉建設他媳婦就由幾個本家親戚陪著,眼眶通紅、心神不寧地蹭到了保衛(wèi)科門口。
想打聽自家男人的下落。
值班的保衛(wèi)員看她們那樣子,也沒多為難,簡單說了說情況。
等聽明白自家男人是因為收了敵特兩條煙、兩瓶酒,就昏了頭給人簽了擔保條。
才惹上這潑天大禍,他媳婦當時腿就軟了,又氣又怕。
眼淚止不住地流,嘴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:“這個沒出息的……這個見錢眼開的……這可怎么是好啊……”
李大虎沒耽擱。
他把連夜審出來的蔡勇口供,還有劉建設自己一筆一劃寫的交代材料,一塊兒送到了段書記和楊廠長的桌上。
材料里寫得清楚,蔡勇交代是狐貍讓他去找劉建設送禮、弄擔保的。
劉建設自己也認了,說是貪那點小便宜,沒細查人家底細就給人辦了。
兩邊一對,事情就明白了。
劉建設是犯了糊涂,收了不該收的東西,辦了不該辦的事,被壞人當槍使了。
但他自個兒跟敵特不是一伙的,也沒幫著干別的壞事。
領導們商量怎么處理。
這時候廠里各個車間,分廠。
從鉗工、鍛工到食堂后勤,昨天夜里抓特務那件事,成了今天唯一的話題。
沒親眼看到那場“大戲”的人,個個捶胸頓足,覺得虧大了。
逢人便打聽細節(jié)。
趙連長也在七車間頂上,看了一場熱鬧。
這消息不光在軋鋼廠內(nèi)部炸開了鍋,連附近兄弟單位、街道甚至一些有聯(lián)系的部門都聽到了風聲。
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廠辦或保衛(wèi)處來打聽、求證。
“喂,軋鋼廠嗎?聽說你們昨晚抓了個特務?什么情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