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開始緩緩散去,可那興奮勁兒半點沒消。
好家伙,抓特務跟看大戲似的,這經(jīng)歷夠吹半年的。
不少人已經(jīng)等不及了,三三兩兩結(jié)伴往回走,嘴里就沒停過。
“看見沒?剛才那特務嚇得,燈一亮直接趴地上了,跟個王八似的!”
“許大茂那孫子,跑的也太快了。”
“這下可熱鬧了,明天廠報一出來,全廠都得傳遍。”
“走走走,趕緊回院兒,我得跟老劉說道說道,他可虧大發(fā)了!”
有些心急的,甚至等不及明天,半道上就敲開了相熟鄰居的門。
“老趙!老趙!睡了嗎?快開門!特大新聞!”
“咋了咋了?著火啦?”
“比著火還刺激!咱們廠今晚當場抓住個特務!就在水泵房那邊,好家伙,全廠干部都看著呢!
烏泱泱的人,探照燈這么一打……我跟你說,那場面……”
這樣的場景,在南鑼鼓巷附近的幾個職工大院兒里,今晚不少見。
抓特務的細節(jié),在無數(shù)次的復述和添油加醋中,越傳越神,估計到天亮,蔡勇就得變成能飛檐走壁的“高手”了。
許大茂沒有回家,直接去洗照片了,廠里等著用呢。
而在人群中,有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怎么說話,臉色煞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,手腳冰涼。
那就是鍛工車間的副主任劉建設(shè)。
當他看清被押走的特務正是他拍著胸脯擔保進來的蔡勇時,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,目瞪口呆,站在原地動彈不得。
他腦子里嗡嗡直響,只剩下一個念頭:完了,這下全完了……我這張擔保條,可是白紙黑字簽了名的……他眼前發(fā)黑,差點沒站穩(wěn),全靠扶著旁邊的人。
周圍人興奮的議論,他一句也沒聽進去,只覺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模糊。
李大虎在吩咐完張金盛后,目光似是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了人群,在劉建設(shè)那失魂落魄的臉上略一停頓,停頓了那么一瞬。
兩人眼神對上了。劉建設(shè)心里咯噔一下,最后那點僥幸也滅了――李大虎這是在等他。
他腦子亂哄哄的,但轉(zhuǎn)念一想,自己就是貪了那點小便宜,給人做了個保,又不是什么殺人放火的死罪。
再說,平時跟李大虎關(guān)系也還過得去,車間里碰上還能說幾句閑話,李大虎這人辦事有分寸,應該不至于往死里整他。
想到這兒,劉建設(shè)把心一橫,也沒往家的方向挪步,而是低著頭,腳步有些發(fā)沉地朝著李大虎那邊走了過去。
李大虎見他過來,什么也沒說,只是轉(zhuǎn)身,背著手,不緊不慢地朝保衛(wèi)科辦公樓的方向走去。
劉建設(shè)低著頭,像個犯了錯的學生,默默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。
兩名保衛(wèi)員得了李大虎的眼色,會意地跟在了劉建設(shè)后面,保持著一段距離,既是看護,也是押送。
這情形,被幾個正準備和劉建設(shè)搭伴回家的同事、鄰居看了個正著。
幾個人全都愣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。
“老劉?老劉他……這是干啥去?”
“跟、跟著李科長去保衛(wèi)科了?后面還跟著人……”
“我的天爺,不會吧……老劉他……他也跟今晚這事兒有關(guān)系?”
“不能吧?老劉多老實一人啊!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啥誤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