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后世,這是1960年。孤男寡女,喝了酒,在一個屋里待了一晚上。
要是真有點什么,那不是風流事,是作風問題,是生活腐化,是能要人命的事。南易成分本來就不好,再背上這么個罪名,這輩子就完了。
他沒那膽子,梁拉娣也沒那膽子。
那就是有點曖昧,兩人喝多了,可能說了幾句知心話,可能多看了幾眼,可能心里頭那點意思藏不住了,但誰也沒敢越界。
南易自己在這兒美滋滋的,是因為人家對他笑了一下?還是夸了他一句?還是多看了他一眼?就這么點事,就夠他回味一整天了。
李大虎看著他那樣兒,心里頭忽然有點感慨。這年頭的人,心思干凈得讓人心疼。換了他那個時代,這點事算什么呢?吃頓飯喝個酒,看對眼了就在一起,誰管誰呢?可在1960年,這點心思就得藏著掖著,連高興都得偷偷摸摸的。
看樣子我們這些后來人真是道德品質低下。
這么看李懷德會不會也是后來的?他的道德品質也挺低下的。
李大虎看著南易那張還白著的臉,忽然笑了。
不是笑南易,是笑自己。
自己一個后來人,有什么資格說別人道德品質低下?南易他們守著規矩,守著本分,連高興都得偷偷摸摸的。
他拍了拍南易的肩膀,笑著說:“行了行了,我逗你玩呢。看你嚇那樣兒。”
南易松了口氣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“科長,您可別嚇我。我這心臟受不了。”
李大虎哈哈笑了兩聲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回頭,“對了,梁師傅那水箱焊得怎么樣?”
南易愣了一下,臉上又有點紅了。“挺好,大龍焊的,她指導。結實著呢,用個幾年沒問題。”
李大虎已經轉身往外走了,邊走邊說:“飯還沒吃完呢,被你這一折騰都涼了。”
南易站在后廚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,半天沒動。
李大虎端著碗回到座位上,繼續扒飯。
吃完飯,李大虎往李懷德辦公室溜達。
大車裝淋水器的事,得跟李懷德匯報一聲。
他那關系單位多,運輸隊的車估計也有這問題,趙剛那邊肯定也有。
順便看看能不能順點好煙抽。
他抽的還是袁師傅送的大前門,雖然不錯,但跟李懷德抽屜里的那些比,還是差了點意思。
到了李懷德辦公室門口,看到劉秘書在那。
和劉秘書打了招呼準備去李懷德辦公室。
可是劉秘書站在了他面前,擋住了前進的路。
劉秘書從兜里掏出煙,指了指樓梯方向,壓低聲音:“走,抽根煙去。”
李大虎立刻反應過來,往里間看了一眼。門關得嚴嚴實實的,什么也聽不見。“有人?”他聲音也壓低了。劉秘書點了一下頭。
李大虎“進去多久了?”劉秘書。“剛進去。”
李大虎轉身就走,“那我先回去,我那還有事呢。”劉秘書跟上來,兩人一前一后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處。劉秘書掏出煙,遞給他一根。“來,先抽根煙,抽完再說。”
李大虎接過煙,劉秘書劃了根火柴,給他點上。
自己也點了一根,靠在窗臺上。
兩人開始聊著。從廠里開始聊還沒聊到廠外呢。
走廊那頭傳來開門的聲音。
李大虎探出頭看了一眼――李懷德辦公室的門開了,劉嵐從里面走出來。
頭發整整齊齊的,衣服也板板正正的,臉上帶著笑,四處看了看,然后下樓去了,節奏不緊不慢。
李大虎收回目光,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香煙。還能抽兩口。
他狠狠唑了兩口,往地上一扔,沒踩滅,轉身往李懷德辦公室走。路過劉秘書身邊時。
“你這秘書怎么當的?也不知道給領導補補。”
劉秘書又好氣又好笑,跟在他后面。“你還是警衛員呢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