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事。
半夜李大虎又出去查了一遍哨。樓頂上三個保衛(wèi)員老老實實的趴著。一直盯著七車間方向。圍墻根底下的暗哨也藏得嚴實,要不是提前知道位置,連他都看不出那兒蹲著個人。還行,都是退伍兵,站崗放哨的基本功都在。
二分廠這邊他特意多轉了一圈,放了兩個暗哨。一個藏在黑暗的辦公室里,窗簾開了一條縫,正好能看到廠區(qū)小道;另一個趴在小倉庫的悶頂上,外面根本看不見。這兩個哨不光盯著外人潛入,還要看看有沒有人晚上亂逛搞偵查。二分廠一直是所有領導不放心的短板,太多的新人,難免有壞人混進來。李大虎就怕不止一個蔡勇。
轉完一圈。
早上一上班,各個哨崗的記錄都報了上來。李大虎坐在辦公桌前,一份一份翻過去――樓頂哨,正常;圍墻哨,正常;二分廠暗哨,正常;大門崗,正常。沒什么可疑的地方,連只野貓都沒多跑一趟。他在最后一頁上簽了字,合上記錄本。
王副科長推門進來,李大虎跟他交代了幾句,把昨晚的情況簡單說了說。李大虎把白班交給他。
“那我回去睡覺了,有事宿舍找我。”
王副科長點點頭。李大虎站起來,帶著閃電往宿舍走。進了屋,把鞋一脫,往床上一倒。閃電趴在床底下,也閉上眼。一人一狗,沒幾分鐘就睡著了。
中午十一點半,李大虎準時醒來,都是部隊鍛煉出來的。該吃午飯了。他坐起來,揉了揉臉,閃電從床底下鉆出來,伸了個懶腰,尾巴搖著。
“走,吃飯去?!?
出了宿舍樓,李大虎低頭看看閃電,想了想。“你沒午飯了,回窩睡覺去。”閃電抬頭看著他,耳朵耷拉下來,一臉不情愿。李大虎指了指保衛(wèi)處的方向,“去去去,回去睡覺。晚上再帶你?!遍W電站著沒動,又看了他一會兒,見他態(tài)度堅決,蔫蔫地轉身走了,走幾步還回頭看一眼。
李大虎笑著搖搖頭,獨自往食堂走。
食堂里人不多,這個點兒,早班的下班了,中班的還沒來。
李大虎打了份飯菜,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剛扒了兩口,就看見南易從后廚探出頭來,看見他,又縮回去了。
李大虎愣了一下。又扒了兩口,南易又探出頭,這回跟他對上了眼,趕緊縮回去,跟做了賊似的。
不對勁。
李大虎放下筷子,站起來往后廚走。南易正蹲在灶臺后面,假裝在擦鍋,聽見腳步聲,頭也不抬。
“南易,你怎么了?”
“我沒什么啊?!蹦弦椎穆曇魪腻伜竺?zhèn)鞒鰜恚瑦瀽灥摹?
李大虎站在那兒,看著他轉了一圈。
南易的眼睛躲躲閃閃的,就是不看他。臉上還有點兒紅,跟做了什么虧心事似的。
“不對,你肯定有事?!崩畲蠡⒖吭陂T框上,“你昨天生日菜做得怎么樣?”
南易手里的鍋擦得更使勁了,吱嘎吱嘎響?!翱崎L,我的手藝你還不了解?那些菜我要是只做四個,顯不出我的本事。我把所有的都做了,做了八個菜?!?
他頓了頓,聲音里帶了點得意?!敖o大毛他們樂的,最后全吃完了,啥也沒剩?!?
“那挺好的?!崩畲蠡⒌戎抡f。
南易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,跟蚊子哼似的。“最后……我們還喝多了?!?
李大虎耳朵尖,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他看著南易那副扭捏的樣子――臉紅紅的,眼睛不敢看他,手里的鍋擦來擦去都快擦破了。
還能是什么?就那點事唄。電視里都演了。一個單身男人,一個單身女人,都喝了點酒,還能發(fā)生什么?
李大虎笑了,裝作沒聽懂。
“整了半天,最后還是那兩瓶酒的事?!?
南易的臉更紅了,手里的鍋終于放下了,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。
李大虎才不管他們那些事。梁拉娣一個人拉扯四個孩子不容易,南易人老實手藝好,兩人要真能成,也是好事。
他笑哈哈地拍拍南易的肩膀,語氣跟平時一樣隨意。
“行,梁師傅滿意就行。你小子行啊,下手挺快。祝你們早生貴子啊?!?
這時南易一臉震驚地看著李大虎,臉都白了。
“科長,你想啥呢?不是你想的那樣!”他聲音都變了調,壓得低低的,跟怕人聽見似的,“那是要吃花生米的!我本身就成分不好,你可別亂想!”
李大虎愣了一下,看著南易那副嚇得要死的樣子――臉白得像紙,額頭上都冒汗了,眼睛瞪得溜圓,手都在抖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這是想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