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敲開李懷德辦公室的門,走進去,李懷德正坐在沙發上抽煙,表情美滋滋的。辦公室的窗戶全都打開了。
劉秘書十分狗腿地給李懷德和李大虎各沏了杯茶,輕輕退出去,把門帶上了。
李大虎在對面坐下,笑嘻嘻地開口。“領導,有個事要跟您匯報一下。”他把淋水器的事說了一遍。
李懷德眼睛亮了。“好用?”
“車隊裝了,好用,陳隊長和袁師傅在大坡跑了三趟,直到沒水了才回來,剎車一點不發軟?!?
李懷德靠在沙發上,手指頭在膝蓋上敲著,想了一會兒。“我先想想怎么操作好。這東西簡單管用,不光是咱們廠能用,全國的運輸車隊都能用。我琢磨著,最好申報到部里,讓上面往下推。這樣推廣起來快,功勞最大。”
李大虎點點頭,心里有數了。申報到部里,功勞上面記得,實惠下面用的,誰也說不出什么。李懷德這腦子,轉得就是快。
“趙剛那邊我來說,他肯定要。他們糧站運輸隊也得走北口大坡?!?
李大虎站起來,眼睛往李懷德抽屜那兒瞟了一眼?!邦I導,那沒什么事我先走了。”
李懷德看他的眼神,笑了。“你小子,又想順我的煙?”
李大虎嘿嘿笑了兩聲,也不裝了?!邦I導,那個特供煙你有嗎?給我來一盒唄?!?
李懷德“我能跟老段比嗎?他的老領導抽煙少,能有剩的給他。我老丈人抽得比我還勤,到我這沒幾盒。”
李大虎一聽“沒幾盒”,眼睛更亮了――那還是有啊。他屁股剛抬起來又坐回去了,嘿嘿笑著。
“領導,您這話說的,沒幾盒那就是還有唄。您就給我一盒,就一盒。”
李懷德瞪他一眼?!皼]了!”
李大虎賴在沙發上不走?!邦I導,您就行行好,給我一盒。我回去還得跟他們顯擺顯擺呢?!?
李懷德被他磨得沒辦法,站起來,指了指他?!澳愕戎!鞭D身進了里面的小休息室,門關上了。李大虎坐在沙發上,翹著二郎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美滋滋地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休息室的門才打開。李懷德走出來,手里捏著一盒白皮煙,臉上那表情跟割了肉似的,心疼得直抽抽。他把煙往桌上一拍?!敖o你!趕緊走!我不能看啊,心疼我心疼啊!”
李大虎一把抓過煙,揣進兜里,蹭地站起來,笑得跟偷了雞的狐貍似的?!爸x謝領導!我這就走,您別心疼了,回頭我給您弄兩瓶好酒?!?
李大虎哈哈笑著,推門就往外跑。
回到保衛處,李大虎關上門,這才把那包特供從兜里掏出來。
純白色硬紙盒,沒有任何彩色印刷,沒有品牌標識,沒有圖案。
盒面僅用黑色油墨印著一個編號――13。
簡潔得近乎寡淡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矜貴。
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,心里頭轉過那些聽來的傳聞――這種特供煙總共有四種編號。主席婉拒1號,說人民始終是第一位,1號是屬于人民的。1號僅為試制配方,從未量產供應。2號是主席特供款。他手里這盒13號,是給中央領導的。還有一種33號,是給賀龍元帥等按個人口味定制的,屬于小眾特供型號。
一盒十支。他盤算著――最多能裝五回,一次兩支。
要是招待的人多,可能兩三回就沒了。
決不能叫保衛處那幫人知道。他們要是知道了,一人來一支,一次就得玩完。
想到這兒,李大虎立刻把煙收進了空間里。
李大虎往椅背上一靠,點了根大前門,美滋滋地吸了一口。大前門也不錯,夠味。外頭有人敲門?!翱崎L,在嗎?”
“進來?!遍T推開,張金盛走進來,順手帶上了門。
“科長,劉光天剛才報告,蔡勇約他晚上下班出去吃飯。”張金盛走到桌前,壓低聲音,“找了個還營業的飯店,說要好好吃一頓。蔡勇說他現在有錢有票了。”
李大虎嘴角翹了翹。錢和票到手了,這就開始燒包了。
“吃完再去天橋曲藝廳聽連闊如講三國?!睆埥鹗⒄f著自己也笑了,“現在連闊如講三國可火了,門票也便宜,一毛錢一位。每天晚上七點到八點講一個小時,有些沒負擔的工人,都形成‘下班聽書’的習慣了?!?
李大虎靠在椅背上,想象著劉光天那副得意樣兒――又有好吃的,又能聽三國,還是公費。這小子,美得他。
“劉光天這小子可美了?!彼χ鴵u搖頭。
張金盛也笑了?!翱刹皇?。不過這小子機靈,知道輕重。走之前還特意來問,要不要套話、要不要打聽。”
“不用?!崩畲蠡[擺手,“該吃吃,該聽聽,別主動問。蔡勇想說什么讓他自己說,他想顯擺什么讓他顯擺。劉光天就當好他的‘被拉攏對象’,吃好喝好玩好,別的不用管。”
張金盛點點頭?!靶?,那我讓他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