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虎從里屋探出腦袋，看見李二根和劉桂芬，喊了聲“爸！媽！”，又縮回去了――他作業還沒寫完。

菜上齊了，傻柱在圍裙上擦擦手，一屁股在桌邊坐下，跟誰都不見外。

“叔，嬸兒，嘗嘗這紅燒魚，我今天特意多放了點糖，南方做法。”

李二根夾起一塊，放進嘴里，嚼了嚼，點點頭。

“好吃。”

傻柱嘿嘿樂了，又轉向大鳳：“大鳳，給你爸盛碗湯。”

大鳳的臉微微一紅，但還是站起來去盛湯了。

李大虎拿起筷子：“吃飯吧。”

小妹早就等著這句話了，筷子一伸，直奔紅燒魚。

李二根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明天，”他說，“咱們去趟百貨。”

一桌子人都看向他。

“提親的東西，還差啥沒有？”

李大虎想了想：“煙酒糖茶都有了。”

李二根點點頭，又看向劉桂芬。

劉桂芬掰著手指頭數：“煙兩條，酒兩瓶，糖一斤，點心一盒，還有那匹紅布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衣裳呢？人家姑娘那邊，咱是不是得給扯身衣裳？”

李二根點頭：“得扯。”

“那布料得買好的，”劉桂芬說，“上海的，那種細棉布，軟和，穿著舒服。”

三虎在旁邊插嘴：“媽，上海布可貴了。”

劉桂芬瞪他一眼：“貴也得買。人家姑娘嫁過來，咱不能寒磣。”

小妹窩在劉桂芬懷里，仰起臉看著她媽。

“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
劉桂芬低頭看她：“啥事兒？”

“我們托兒所，新來了個小孩兒。”

“蘇聯來的，”小妹說，“金頭發，藍眼睛，長得可好玩了。”

劉桂芬愣了一下：“蘇聯小孩兒？”

“嗯！”小妹點點頭，“他一句中國話都不會說，來了好幾天，誰跟他說話他都搖頭，可可憐了。”

劉桂芬摸摸她的臉：“那后來呢？”

小妹的眼睛亮起來：“后來我去跟他說話了呀。”

“你？”

“嗯！”小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，兩根小辮子跟著一甩一甩的，“我用這個――”

她伸出兩只手，比劃起來。

“這樣――是吃飯。這樣――是喝水。這樣――是跟我來。”

她比劃得認真，嘴里還念念有詞。

劉桂芬看得想笑，又忍著，認真地問：“那他懂了嗎？”

“懂了！”小妹用力點頭，“他跟我去吃飯了，還跟我去玩了。現在他誰也不跟，就跟著我。”

她說著，臉上露出一種“我很厲害吧”的表情。

他還給我吃過蘇聯餅干呢。”

“好吃嗎？”

小妹搖搖頭：“沒大白兔好吃。但我不告訴他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