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又神秘兮兮地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個用手絹仔細包著的東西,遞過來時還擠了擠眼:“這個……是楚醫(yī)生讓我捎給你的。”
李大虎心一跳,接過來打開。是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脖,織得很密實,樣式簡單大方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醫(yī)院里那種干凈的氣息,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皂角香。他拿在手里,觸感柔軟溫暖。
“楚醫(yī)生說,冰上風硬,讓你圍著,護著點脖子。”傻柱在旁邊補充,一臉“我懂”的表情。
李大虎把圍脖拿在手里掂了掂,臉上沒什么特別表情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但動作卻小心地把圍脖疊好,揣進了懷里貼身處。
正事辦完,傻柱的話匣子就關不上了,迫不及待地跟李大虎分享廠里的新鮮事:
“大虎你是不知道!廠里現(xiàn)在可熱鬧了!魚一到就分下去了,食堂又管夠,好家伙,可了不得了!”傻柱比劃著,“好些人,多少年沒這么敞開吃過魚了,一激動,狼吞虎咽,結果――有的人被魚刺卡了嗓子!哎喲,那幾天,,整個廠醫(yī)院都快成‘拔刺專科’了!楚醫(yī)生她們忙得腳不沾地!不過楚醫(yī)生手藝好,眼神準,一夾一個準兒!”
李大虎聽著,想象著楚月忙碌又無奈的樣子,嘴角忍不住彎了彎。
“還有呢!”傻柱壓低聲音,帶著點對領導的欽佩,“廠領導這回是真敞亮!好些職工,家里孩子饞啊,就偷偷帶著半大孩子來食堂蹭魚吃。食堂打飯的看見了,也睜只眼閉只眼。后來段書記、李廠長他們來食堂轉(zhuǎn),能看不見?可人家愣是裝著沒看見!有時候還跟帶孩子的職工點點頭,問句‘孩子多吃點’。這幫領導這會是大方了!”
李大虎拍了拍傻柱的肩膀:“既然來了,就露兩手讓兄弟們,也嘗嘗你何大廚的手藝!晚上咱倆喝點。”
傻柱的到來,確實讓管理處的后勤伙食水平上了一個臺階。他和老王一個靈動創(chuàng)新,一個扎實穩(wěn)當,配合默契,大鍋飯也能做出花樣和驚喜來。冰上干活的兄弟們回來,總能吃到熱乎、可口、分量十足的飯菜。
但傻柱很快在冰原上找到了比顛勺更讓他著迷的“娛樂項目”――看出魚。
自從第一次被那“大魚噴泉”般的景象震撼到目瞪口呆后,傻柱就徹底“上癮”了。無論后廚多忙,只要估摸著快到中午起網(wǎng)出魚的點兒,他保準能想方設法溜出來,揣上兩個熱乎饅頭,裹緊棉襖,搭著送飯的車趕到作業(yè)的冰面上去。
“老王,我去看看他們今天湯夠不夠!”這是他最常用的借口。
到了冰面,他也不往前擠,就找個背風又能看清出魚口的位置,蹲在那兒,一邊啃著饅頭,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。看著絞盤轉(zhuǎn)動,看著曳綱繃緊,看著冰洞下的水面開始沸騰,看著第一條、第十條、第一百條……銀光閃閃的魚如同被魔法召喚般源源不斷地涌出冰面。
“嘿!這條大!得有小二十斤!”
“嚯!這一網(wǎng)胖頭真多!”
“哎呀,那條蹦得真歡實!”
他看得投入,嘴里還不住地小聲點評、驚嘆,比干活的人還激動。有時候看到特別大的魚被撈上來,他會忍不住站起來喝彩;有時候魚太多,撈不及,他又會急得直跺腳,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幫忙。那副全神貫注、如癡如醉的模樣,活像個看大戲入了迷的孩子。
他對看出魚上癮,天天看,一天不看都不行。
李大虎有次撞見他蹲在那兒看得出神,打趣道:“柱哥,你這癮頭比抽煙還大啊?看出魚能看出飯來?”
傻柱頭也不回,眼睛盯著冰洞,喃喃道:“大虎,你不懂。這比啥戲都好看!這是活生生的、往外冒的‘年貨’!看著心里痛快!比吃十頓大魚都過癮!”
這話倒讓李大虎心里一動。是啊,對于這些常年為了一口吃食精打細算的普通人來說,有什么能比親眼目睹如此豐盛的食物冒出來吸引人。
而在后方,軋鋼廠如今可謂是“財大氣粗”,因為手里握著源源不斷的“硬通貨”――魚。
消息傳開,各路朋友都來了。兄弟單位來“取經(jīng)”兼“化緣”,平日里關系不錯的供銷社、運輸隊、甚至街道辦,那都是明要。不給,你敢,這么多年的老關系了。廠領導們這幾天接待任務繁重,臉上笑容不斷,嘴里說著“互相支持”、“共同克服困難”,手里則酌情安排一些魚獲作為“心意”和“交換物資”。用李懷德私下的話說:“咱們現(xiàn)在腰桿硬,說話底氣足,廣交朋友,路子更寬了!”
上級領導也親自下來,握著段書記、李懷德的手,連說“恭喜發(fā)財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