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題出在第六趟,沒人提前通知,李大虎還和往常一樣,等著車隊的到來。第六趟運輸車隊比往常到得更早一些,天邊還殘留著最后一抹晚霞。
打頭的吉普車停下,車門打開。李大虎正要上前打招呼,卻愣了一下――第一個跳下車的,竟然是李懷德廠長!他穿著厚重的軍大衣,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,但眼神炯炯。
“廠長?您怎么親自來了?”李大虎趕緊迎上去,驚訝又有些不解。按計劃,運輸通常由邢處長或指定的干部帶隊,廠長親自押運可不常見。
李懷德哈哈一笑,用力握了握李大虎的手,又拍了拍他結(jié)滿冰霜的肩膀:“大虎啊,你們在這冰天雪地里爬冰臥雪,為全廠人謀福利,干出了這么大的成績!我們這些在后方坐辦公室的,怎么能不來親眼看看,慰問慰問咱們的英雄們?同志們這幾天都好吧?身體怎么樣?”
“都好!都好!謝謝廠長關(guān)心!”李大虎連忙回答,心里卻覺得廠長這話雖然熱情,但似乎不只是來慰問那么簡單。
果然,李懷德側(cè)過身,讓出身后跟著下車的幾個人,臉上帶著一種正式而熱情的笑容:“來,大虎,我給你介紹一下。這位是電視臺的聶記者,這位是攝像師陳同志。后面那個你認識,咱們廠宣傳科的許大茂,他是陪同來的跑跑腿。”
李大虎順著介紹看過去。聶記者大約二十多歲,穿著合身的深藍色棉猴,圍著一條紅色的毛線圍巾,襯得皮膚格外白皙。臉龐秀氣,五官精致,尤其是一雙眼睛,在院燈和遠處冰原反光的映照下,清澈明亮,帶著一種好奇與探究的光芒,并不顯得咄咄逼人。她沒戴帽子,烏黑的短發(fā)被寒風(fēng)吹得有些凌亂,卻更添了幾分生動。
“李科長,您好。我是電視臺的聶小雨,這位是我的同事,攝像劉師傅。”聶記者主動上前一步,伸出手,聲音清脆,帶著記者特有的清晰口齒,但又比預(yù)想中溫和許多,“冒昧前來,打擾你們工作了。李廠長一直跟我們夸贊,說咱們軋鋼廠的同志們在這天寒地凍里創(chuàng)造了奇跡,我們聽了非常感動,一定要來實地學(xué)習(xí)、報道。”
記者?電視臺?李大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。他完全沒有接到任何通知!這種突然襲擊式的采訪,在這緊張有序的作業(yè)現(xiàn)場,意味著什么?
他下意識地看向李懷德。
“歡迎歡迎,歡迎聶記者陳師傅參觀指導(dǎo),一定要留下寶貴意見。”
參觀從存放魚獲的大院開始。盡管李懷德和隊員們早有心理準(zhǔn)備,但聶記者和陳師傅(攝像師)看到那座在暮色和燈光下規(guī)模驚人的魚山時,還是忍不住發(fā)出了低低的驚嘆。陳師傅立刻扛起攝像機,從不同角度拍攝,聶記者也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,偶爾問李大虎幾個關(guān)于產(chǎn)量、分類的問題,李大虎都謹慎而簡明地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