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李大虎開始正常上班了。工人們見到他特別熱情。安排完科里的事就去李懷德辦公室。
李大虎一進門,李懷德就從文件堆里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,臉上露出熟悉的調侃笑容:“喲,咱們的‘模范傷員’終于舍得離開醫務室,回來上班了?楚大夫批準了?”
李大虎臉上微熱,但經過昨天鄭朝陽那一出,他臉皮似乎厚了點,只當沒聽見后半句,正色道:“廠長好了,科里一堆事,不能老歇著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李懷德示意他坐下,嘆了口氣,話題轉到了正事上,“回來得正好,有件頭疼事。工人們……又有些日子沒見葷腥了,食堂里清湯寡水的,意見不小。”
李大虎立刻明白了:“怪不得剛才一路過來,大伙兒看見我都格外‘熱情’,敢情是惦記著‘打野豬的李科長’呢?”他笑了笑,這幾乎是入冬后的保留節目了,“行,那我安排一下,帶上科里幾個好手,回我們村那邊山上轉轉。今年雪大,野豬應該好找。”
“找?”李懷德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梁,苦笑一聲,“大虎啊,你還以為是從前呢?你現在回去,山上怕是連根野豬毛都難找嘍!”
李大虎一愣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你是不知道,”李懷德重新戴上眼鏡,語氣里帶著無奈,“今年冬天特別難熬,各大廠、各單位,日子都不好過。肉食緊缺,大家可不就都把主意打到那幾座山上了么?咱們廠算動手晚的了!邢處長前兩天親自帶人去的,就是你們村后頭那座老林子。”
“老邢去了?收獲怎么樣?”李大虎追問。
“怎么樣?”李懷德伸出兩根手指,“一頭不算大的野豬,一只瘦狼。就這,還是他們摸黑鉆了老林子深處,差點跟另一波不認識的人碰上,才弄到的。邢處長回來說,你們村那一片,光是帶著各種單位介紹信、以‘搞副業’‘改善伙食’名義去的隊伍,他撞見的就不下五波!更別說那些沒碰上的了。山上都快被薅禿了,狼嚎都聽不見幾聲了。他說照這個打法,沒個三五年,那山里頭的活物恢復不過來。”
李大虎沉默了。他仿佛能看見那熟悉的山林,此刻如何被一撥又一撥饑餓的人群反復梳理,雪地上布滿雜亂的腳印和車轍,昔日的獸蹤鳥跡蕩然無存。那種竭澤而漁的緊迫感和無奈,沉甸甸地壓下來。
“老邢心細,去之前我就囑咐了,讓他順便去看看你爹娘。”李懷德語氣緩和了些,“他帶了二十斤玉米面過去,只說廠里發的福利,你工作忙走不開。沒敢提你受傷的事兒,怕老人家擔心。”
李大虎心頭一暖,又有些愧疚:“謝謝主任,讓您和老邢費心了。”他父母年紀大了,住在村里,這年月糧食金貴,二十斤玉米面能頂不少事。
“謝什么,應該的。”李懷德擺擺手,“不過,大虎啊,這吃肉的問題,眼下是沒轍了。山上是指望不上了,得想別的辦法。你剛回來,先穩一穩科里,也穩一穩自己的傷。這事……我再跟其他領導碰碰頭,看能不能從別的渠道想想辦法,哪怕弄點魚或者豆制品呢。”
“領導咱們廠,魚也可以嗎?”“可以呀。”李大虎的話讓李懷德原本緊鎖的眉頭稍稍松開,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一些:“魚?大虎,你仔細說說!現在只要能搞到蛋白質,不管是兩條腿的還是沒腿的,都是好東西!你有門路?”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期待和急切。
“廠長,我現在還不敢打包票,”李大虎回答得很謹慎
李大虎說:|“我有個想法,等我考察一下,再準備準備如果可以,我來向您匯報。”“行,大虎你要抓緊如果有機會要快,別讓別人給截胡了”
李大虎從廠長辦公室出來后,并未直接回保衛科。他沿著略顯陳舊的辦公樓走廊,依次敲開了幾位主要領導的辦公室門。
首先去的是黨委段書記的辦公室。段書記正在看文件,見他進來,立刻摘下老花鏡,關切地起身:“大虎來了?快坐!傷都好利索了?可不能留后遺癥。”
“都好了,段書記,謝謝您關心。”李大虎沒坐,恭敬地站著匯報,“特地來跟您說一聲,我回來上班了。前陣子讓領導和同志們擔心了。”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!”段書記走過來,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臉色,又拍了拍他胳膊,“身體是革命的本錢,一定得養好。廠里的保衛工作,離不開你這根主心骨。不過也要注意勞逸結合,有什么困難,隨時向組織反映。”
“是,謝謝書記!”
接著,他來到楊廠長辦公室。最后,他走進保衛處邢處長的辦公室。邢處長一見他,拳頭就輕輕捶了一下他肩膀:“你小子!可算回來了!屁股沒事了吧?”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熟稔與關切。
“早沒事了,邢處。”李大虎笑道,“前幾天辛苦您帶隊上山,還專門去看我爹娘,帶東西。太感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