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啥,應該的。”邢處長擺擺手,臉色沉下來些,“山上的情況你也知道了,今年是指望不上了。夠老李鬧心的。”
當他終于回到自己位于一樓的保衛科長辦公室時,科里的干事們已經聽到消息,紛紛涌過來問候辦公室里。都快到中午了才恢復了工作秩序,其他人都去忙了。李大虎關上門,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張略顯陳舊的北京周邊地形圖,在桌上緩緩鋪開。他的手指沿著蜿蜒的河流、標注的湖泊水庫移動。
前世記憶里那種旌旗招展、萬魚騰躍的壯觀景象――查干湖冬捕,一網幾萬斤、十幾萬斤乃至幾十萬斤的收獲,如同一個熾熱的火堆,在他心中燃燒。他知道以軋鋼廠目前的條件和所處環境,不可能復制那種規模,但哪怕只學到一點皮毛,能在這冰封的季節里為工人們多撈上幾網魚,讓大家碗里見點葷腥,過個肥年,這念頭就足以讓他心跳加速。
他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的兩個藍色區塊:密云水庫,官廳水庫。這是北京周邊僅有的、具備大規模冬捕潛力的水域。
密云水庫……他搖了搖頭。那里是首都重要的飲用水源地,管理嚴格自不必說。而且他記得,由于水庫較深,水流和地熱活動等因素,冬季冰層不穩定,尤其是庫心區域,冰薄甚至不結冰的情況常見,大型的、需要重型設備和眾多人力的冰下拖網作業風險太高,幾乎不可能被批準。
他的手指最終定格在更西北方的官廳水庫。這里地處延慶與河北張家口交界,海拔更高,冬季嚴寒,冰封期長,冰層深厚堅固,承載卡車都沒問題――這是進行大規模冰下捕魚作業的先決條件。而且,官廳水庫的主要功能是防洪、灌溉和發電,漁業并非其首要管理目標,相對而,操作空間或許會大一些。
思路清晰了。目標:官廳水庫。
他拿起桌上的電話,猶豫了一下,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。電話轉了幾次,終于接通。
“喂,請問是官廳水庫管理處嗎?我找趙海山主任。”
“我是趙海山,哪位?”
“海山!是我,李大虎!”
“大虎?!哎呀!老戰友!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聽說你高升了,在軋鋼廠當保衛科長呢!”電話那頭傳來趙海山驚喜洪亮的聲音,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爽朗。
寒暄幾句后,李大虎切入正題,將自己的想法和廠里面臨的困難,坦誠地告訴了這位在部隊里有過命交情的戰友。
電話那頭的趙海山認真聽著,等李大虎說完,他沉吟了片刻,聲音清晰傳來:“大虎,你的想法我明白了。想給工人們謀點福利,這是好事。咱們官廳水庫,魚肯定是有的,而且不少。這些年主要是沿岸零散捕撈,沒有大規模的拉大網,水庫里的魚群密度應該不低。”
李大虎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但是,”趙海山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正式了些,“這事不是咱倆一拍腦袋就能干的。水庫是國家財產。你們要來組織捕撈,首先,必須要有你們軋鋼廠正式的公函介紹信,寫明事由、規模、時間、責任人,蓋好公章。這是前提。”
“這個沒問題,廠里肯定會支持,手續我們來辦。”李大虎立刻保證。
“其次,”趙海山繼續道,“光有你們的介紹信還不行。你得拿著你們的函件,向我們水庫的上級主管單位――水利委員會申請報備和水利部同意批件,打好招呼。等他們同意了并告知我們就行了。其他的,我來負責疏通、協調,畢竟我在這位置上,人頭熟。”
李大虎仔細記下:“明白,海山,我會讓廠里出面或者配合的。”
“快的話,十天半個月;要是遇到卡殼,那就不好說了。”趙海山實話實說,“這樣,大虎,你們先把廠里的正式手續辦好,上面的公函我這邊收到后,立刻啟動程序。咱們隨時電話溝通。”
“太好了!海山,太感謝了!這可真是解了我們廠的燃眉之急!”李大虎由衷說道。
趙海山笑道,“不過大虎,我得提醒你,冰上作業,風險不小。工具、人手、技術、安全措施,你們得提前琢磨透,別魚沒撈著,再出點事故,那就被動了。”
掛了電話,李大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他俯身在地圖上,用紅鉛筆在“官廳水庫”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。然后,他拿起筆記本,開始飛快地草擬下一步行動計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