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來了,動物們都躲起來了。李大虎卻要戀愛了。李大虎開始了換藥之旅。幾天后鄭朝陽給李懷德打電話。鄭朝陽的聲音帶著關切:“李廠長,我想把審問和掌握的情況和李大虎說說。順便看望一下李大虎,也看看他恢復得怎么樣。您方便告訴我他家的地址嗎?我這就過去。”
電話那頭,李懷德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古怪,像是強忍著笑意:“鄭處長啊,你要找大虎?不用往他家跑,你來咱們軋鋼廠醫務室,一準兒能找到他。”
鄭朝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眉頭立刻蹙緊了:“醫務室?怎么,傷口惡化了?不是都說沒大礙嗎?那得趕緊安排轉301啊!”他的語氣嚴肅起來。
“惡化?沒有沒有!”李懷德終于忍不住,笑出了聲,“他那屁股上的傷啊,好得差不多了,紗布都快能揭了。”
鄭朝陽更糊涂了:“那他還老往醫務室跑什么?復查也不需要這么勤吧?”
“復查是不需要,”李懷德的聲音里調侃意味更濃了,“可架不住咱們廠醫務室的楚月醫生……咳,太有‘吸引力’了嘛。大虎同志現在是醫務室的‘模范傷員’,積極復查,嚴格遵守醫囑,那勁頭,比當年在部隊爭標兵還足。”
鄭朝陽拿著話筒,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臉上表情變得十分精彩。
“哦――!”鄭朝陽拖長了聲音,恍然大悟,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,“是這么回事啊!楚醫生……就是上回給大虎取子彈那位?”
“可不就是嘛!”李懷德笑道,“你是沒看見,頭兩天還正經說是換藥,后來那紗布薄得跟紙似的了,還天天去報到。我跟他說‘大虎啊,傷好了就趕緊回來上班,別老占著人家醫務室的資源’,你猜他怎么說?他說‘廠長,我這傷口恢復期,需要專業觀察,楚大夫最了解情況’。”李懷德學得惟妙惟肖。
鄭朝陽在電話這頭簡直能想象出李大虎那張慣常嚴肅的臉上,硬擠出“工作需要”表情的模樣,實在沒忍住,低笑出聲:“行,我明白了。那我等會兒直接去醫務室‘偶遇’他。這倒省事了。”
“趕緊讓他來上班吧,”李懷德最后笑著說,“我看啊,過兩天我要是再不催,他能把自己‘觀察’到過年去。這‘換藥之旅’,也該到站了。”
掛了電話,鄭朝陽搖頭失笑,一邊收拾材料一邊想:好個李大虎,挨了一槍,倒把終身大事給“打”出眉目來了。這趟“看望”,看來不止是談案情了。他拿起外套,帶著一絲了然和促狹的笑意,朝軋鋼廠的方向走去。心里琢磨著,等會兒見了面,是該先慰問傷員呢,還是先“關心”一下這位“模范傷員”的“恢復”情況。
鄭朝陽剛走到醫務室門口,就聽見里面傳來李大虎的聲音,語調是他從未聽過的……輕松。
“……楚大夫,您說我這傷口長得是不是特別整齊?跟拿尺子比著畫出來似的。”
然后是楚月醫生平靜無波,卻隱隱含著笑意的回應:“李科長,傷口愈合是身體自愈能力的結果,跟畫線沒關系。您要是覺得太整齊了,下次我爭取讓它長得更……藝術一點?”
“別別別!”李大虎趕緊告饒,“就這樣挺好,挺好!我就是想說,多虧您手藝好,處理得干凈……”
鄭朝陽站在門外,透過半開的門縫,看到李大虎側身坐在處置臺邊,微微傾著身子,正對著低頭準備器械的楚月說話。那張平時在案情分析會上嚴肅緊繃、在訓練場上令行禁止的臉上,此刻表情豐富得有點……過分。而楚月醫生雖然背對著門口,但從她微微抖動的肩膀和手上不急不忙的動作來看,顯然并沒覺得這位保衛科長的“吹捧”煩人。
鄭朝陽忍住笑意,故意加重了腳步,清了清嗓子:“咳,大虎?李副廠長說在這兒準能找到你,看來真沒錯啊。”
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