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標題:“我們這一代人,是生在紅旗下,長在春風里”
李大虎推著自行車進院時,日頭已經西斜。
院子里靜悄悄的,只有秋風吹過柿子樹葉子,發(fā)出嘩啦啦的聲響。他把車支在墻根,正要往屋里走,忽然聽見后院傳來小妹脆生生的聲音:
“左邊!再往左邊一點!對!就那個!最紅的那個!”
他繞過屋角,看見后院里那棵老柿子樹下,三虎正踩在梯子上,一手扶著樹干,另一只手伸得老長,在枝葉間摸索。梯子晃悠悠的,每動一下都吱呀作響。
小妹站在樹下,仰著小臉,一根手指含在嘴里吮著,另一只手高高舉著,像個小指揮家:“哎呀三哥!不是那個!是旁邊那個!太陽曬到的那邊!”
李大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――可不是么,在層層綠葉間,藏著兩顆柿子,已經透出熟透的橘紅色,像兩盞小燈籠掛在枝頭。秋陽從西邊斜照過來,給柿子鍍了層金邊,亮得晃眼。
他居然一直沒發(fā)現。
“三哥你下來!”小妹急得跺腳,“我來!”
“你夠不著!”三虎在梯子上喊,聲音悶悶的。
“我能夠著!你抱我上去!”
“慢點!”李大虎終于出聲。
兩人這才發(fā)現他回來了。小妹眼睛一亮,炮彈似的沖過來,一頭撞進他懷里:“大哥!你回來啦!快看快看!柿子紅了!”
她身上有股子太陽曬過的味道,混著孩子特有的香氣。李大虎蹲下身,讓她指給自己看。
“那個!還有那個!”小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他鼻尖,“我盯了好幾天了!昨天還青著呢,今天太陽一曬,就紅啦!”
她說得繪聲繪色,仿佛那兩顆柿子是她親手染紅的。小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,鼻尖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。
三虎撓著頭走過來:“大哥,頂著太陽看不清哪個紅了。”
“那是最先熟的!”小妹叉著腰,一副小大人的模樣,“最先熟的肯定最甜!大哥今天游行辛苦,要吃最甜的!”
李大虎心里一暖,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:“你怎么知道大哥今天游行?”
“全街道都知道了!”小妹眼睛亮晶晶的,“下午大姐回來說了!說咱們廠的方隊走得最整齊!還說……還說旗手最精神!”
她說著,忽然踮起腳尖,小手捧住李大虎的臉,仔細端詳:“大哥,你就是那個旗手,對不對?”
李大虎笑了:“你猜?”
“肯定是!”小妹斬釘截鐵,“因為你最精神!比三哥精神多了!”
三虎在一旁憨笑,也不爭辯。
夕陽又往下沉了些,柿子樹上的光影開始拉長。那兩顆紅透的柿子,在漸暗的天光里,愈發(fā)顯得鮮艷奪目。
“摘吧。我給你看著”李大虎對三虎說,“小心點。”
三虎重新爬上梯子。這次他穩(wěn)多了,伸手,握住,輕輕一擰――第一顆柿子落在他掌心,沉甸甸的,紅得透亮。
“給我給我!”小妹在下面跳腳。
三虎小心地遞下來。小妹雙手捧住,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,湊到鼻尖聞了聞:“好香!甜甜的香!”
第二顆也摘下來了。兩顆柿子并排放在石桌上,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小妹看看柿子,又看看李大虎,忽然想起什么:“大哥,得等一下。柿子需要晾幾天!第一個最甜,給大哥吃。”
李大虎聽到后面有人進來。
他轉過頭,看見大鳳手里拿著塊抹布,臉上帶著溫柔的笑。“小妹從你開始訓練那天起,就搬個小板凳,天天坐在柿子樹底下數。”
“第一天數,說有七十二個柿子,全是青的。”大鳳走過來,坐在石凳上,拿起抹布擦小妹臉上的汁水,“第二天數,說少了兩個,被鳥啄了,氣得她哇哇叫,非要三虎做個稻草人。”
三虎在旁邊憨笑:“做了,她嫌丑,說嚇不著鳥,光嚇她了。”
“后來就不數了,”大鳳接著說,手上的動作很輕,“改盯。每天下午太陽最好的時候,她就搬著板凳坐那兒,仰著頭看。一看就是半個鐘頭。”
“前天晚上下雨,”大鳳的聲音更輕了,“她半夜忽然爬起來,扒著窗戶往外看。我問她看什么,她說怕雨把柿子打掉了。我說不會,柿子結實著呢。她才肯回去睡。”
小妹這時抬起頭,一臉茫然:“大姐,你說我啥呢?”
大鳳笑著捏捏她的臉:“說你是個小傻瓜,為了兩個柿子,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。”
“我才不傻!”小妹撅起嘴,“大哥訓練那么辛苦,肩膀都腫了!我得讓大哥吃最先熟的,最甜的!”
她說得理直氣壯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