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火?!崩畲蠡⒄酒鹕?,“檢查傷亡,清點彈藥。”
無人受傷。大家稍稍松了口氣,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更重了――現(xiàn)在不僅是豬血,還混進了狼血。
“不能久留,”李大虎皺眉,“把狼尸拖到一起,和野豬分開放。小劉他們應(yīng)該快回來了,我們得抓緊把剩下的肉運下山?!?
他抬頭望了望天色。冬日白晝短,林子里光線已經(jīng)有些發(fā)暗。
下午三點剛過,山口傳來人聲和爬犁拖行的吱呀響動。小劉帶著十一個人、十二架爬犁趕回來了,為首的竟是李大虎的父親李二根。老爺子聽說兒子帶人在山里打到東西,放心不下,非要跟著上來幫忙。
眾人趕到洼地,一眼看到雪地上堆著的野豬,旁邊還摞著好幾條狼尸,全都愣住了。李二根蹲下摸了摸那頭最大的公豬,又看了眼狼腦袋上的槍眼,抬頭望向兒子,半晌才吐出一句:“……好家伙?!?
來不及多說,大家立刻動手。野豬沉,狼也不輕,十幾個人喊著號子,連抬帶推,把剩下的獵物全都捆上爬犁。雪地難行,爬犁滿載后更是吃重,拉拽的人肩繩深深勒進棉襖,呼出的白氣在冷風(fēng)里凝成霜。
李二根雖上了年紀,力氣卻不輸年輕人,悶聲在前頭拉得最狠。李大虎幾次想換他下來,都被老爺子瞪了回去。
一路拖拽,汗水浸透內(nèi)衫,又被寒風(fēng)凍成冰碴。直到天色擦黑,隊伍才終于跌跌撞撞回到村口。郭師傅帶著留在村里的幾個人早已候著,見狀趕緊迎上來接應(yīng)。
爬犁卸在村部院中,堆成小山。眾人累得話都說不出,或蹲或坐,只顧喘氣。傻柱撐著膝蓋,咧了咧嘴:“這比掄大勺……累多了?!?
李大虎接過村民遞來的熱水,看向父親。李二根正默默望著那堆獵物,側(cè)臉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深刻。
院子里火把點起來了,照得一片通明。郭師傅領(lǐng)著幾個會手藝的村民在角落繼續(xù)解剖野豬,手法利落;另一邊,有人熟練地剝著狼皮,皮毛完整,能換東西。
傻柱緩過勁來,指揮幾個村里婦人架起大鍋、燒旺灶火。他直接拎出一頭小野豬,洗凈剁塊,大勺在鍋里刮得鐺鐺響。只見他下油、爆香、翻炒、添湯,動作又快又穩(wěn),不多時,濃郁的肉香就彌漫了整個村子。
六個大盆陸續(xù)上桌:紅燒野豬肉燉得酥爛油亮,辣子狼肉丁香氣嗆人,豬骨蘿卜湯奶白滾燙,還有三大盆清炒野菜、醋溜白菜和醬拌蘿卜皮。旁邊六大鍋新蒸的窩頭冒著騰騰熱氣。
李大虎當(dāng)場把說好的玉米面給幫忙的村民結(jié)清,又招呼所有出了力的、村里幾位長輩,連同自己一家老小全都上桌。白酒倒進粗碗,煙卷散了一圈,院里頭一次這么熱鬧。
“今天全靠大伙兒!”李大虎端起碗,“山是咱們的,肉是咱們打的,這第一口,敬山!”
眾人哄然應(yīng)和,碗沿碰得叮當(dāng)響。肉塊肥厚,湯汁咸鮮,窩頭蘸著肉汁,一口下去,渾身都舒坦了。李二根話不多,只默默給老伴和四虎夾肉,自己抿著酒,眼里映著火把的光。
桌上聊開了:誰家爺爺當(dāng)年也打過熊,哪條溝的獐子最肥,這回的狼皮能硝好幾張褥子……笑聲、勸酒聲、啃骨頭的吸溜聲混成一片,寒意似乎都被驅(qū)散了。
夜深時,飯菜掃空,酒十斤也見了底。郭師傅那邊活兒也干完了:三頭大公豬、十一頭中型、七頭小的,外加十張狼皮和一堆分好的肉、骨、下水,整齊碼在院角――足足能裝滿一大卡車。
李大虎站在院門口,望著里頭橫七豎八打盹或說笑的人們,又看看那堆成小山的獵物,長長舒了口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