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一路小跑到了廠門口,額頭上剛被夜風吹干的汗,又因為心里的急和剛才的奔跑冒了出來。廠門外昏黃的路燈下,他一眼就瞧見了那幾個熟悉又讓他心頭一緊的身影。一大爺易中海背著手站在最前面,平時總是沉穩淡定的臉上,此刻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,眼睛不住地往黑洞洞的廠區深處瞟,那份屬于八級工的從容里,罕見地透出一絲壓不住的焦灼。旁邊,秦淮茹挺著沉重的肚子站著,臉色白得嚇人,沒有一絲血色。一雙眼睛早就哭得又紅又腫,失了焦距般死死盯著廠門的方向,仿佛想從那鐵門里看出點什么來。她的手無意識地緊緊絞著衣角,把那片洗得發白的布料擰成了麻花,好像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、能依靠的東西。
賈張氏則直接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也顧不得臟了。她拍著自己的大腿,帶著哭腔的絮叨時高時低,一會兒是咬牙切齒地罵“不爭氣的孽障”、“丟人現眼”,一會兒又變成帶著哭音的祈求“老天爺開眼”、“菩薩保佑我兒”,那聲音在夜晚空曠的廠門口飄蕩,顯得格外凄涼又刺耳?!爸?!怎么樣了?”一大爺眼尖,最先看到傻柱,急忙上前兩步,壓著聲音問。傻柱跑得還有些喘,他連連擺手,先平復了一下呼吸,才刻意提高了點嗓門,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力些:“一大爺,秦姐,嬸子!你們都先穩?。÷犖艺f!”
他看著幾雙瞬間聚焦過來的、充滿絕望和期盼的眼睛,趕緊把話遞過去:“我找著大虎兄弟了!跟他說了!人家二話沒說,茶缸子一撂,立馬就奔保衛處去了!大虎在里頭人頭熟,有面子,肯定能打聽出準信兒來!”這話像一針微弱的強心劑。賈張氏的嚎哭聲頓了一下,抬起涕淚橫流的臉。秦淮茹像是溺水的人終于吸到一口氣,聲音發顫地問:“那……那李隊長怎么說?東旭他……他沒事吧?”
“嗨呀我的秦姐!”傻柱趕忙解釋,“大虎哥這才剛進去,哪能立馬就有準信兒?他讓我先來,就是告訴你們一聲,別在這兒干耗著瞎著急,再急出個好歹來,尤其是您這身子!”他特意指了指秦淮茹的肚子,“他讓咱們先穩住,安心等他的信兒。他一有消息,指定立馬出來告訴咱們!”
一大爺易中海聽著,緊繃的肩膀稍微松了一點,點了點頭,聲音也穩了些:“他肯出面,這事就有轉圜的余地。咱們現在急也沒用,別反而給里面添亂。”他轉過身,對秦淮茹和賈張氏說,“都聽見柱子的話了?先別自己嚇自己,穩穩當當,等大虎的消息。”道理都懂,可心哪是說不急就能不急的?秦淮茹咬著嘴唇,勉強點了點頭,眼睛卻還粘在廠門上。賈張氏不再放聲大哭,但依舊癱坐在地,肩膀一抽一抽地低聲啜泣著。傻柱看著路燈下這一家老小無助的身影,心里頭沉甸甸的,很不是滋味。他只能陪著站在一旁,也眼巴巴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廠門,心里默念:大虎兄弟,可全看你的了。
李大虎熟門熟路地穿過一大隊略顯擁擠的走廊,走到最里面那間辦公室門口。門上掛著的“中隊長辦公室”木牌,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模糊。他抬手,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?!斑M來?!崩锩鎮鱽硪粋€略有些沙啞但很沉穩的聲音。李大虎推門進去,順手把門帶嚴實了。屋里煙霧比走廊里還濃些。李偉江正伏在桌上寫東西,頭頂的燈泡瓦數不高,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