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李。”李大虎叫了一聲。李偉江抬起頭,看到是李大虎,原本因為熬夜和案情而緊繃的眉眼,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絲。他放下手里的鋼筆,指了指辦公桌對面那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:“大虎?你這會兒不值班?跑我這兒串門來了?坐。有事?”李大虎沒坐,徑直走到辦公桌前,從兜里掏出煙盒,抽出一根遞過去。李偉江沒客氣,接了過來。李大虎又摸出打火機,“啪”地給他點上。然后自己才點了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,雙手撐在桌沿上,身體微微前傾,拉近了距離。“老李,咱們老伙計,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。”他壓低聲音,直接挑明來意,“是為下午你們隊在小倉庫按的那批人來的。”
李偉江似乎早有預料,身體向后緩緩靠進椅背,手指在沾著茶漬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,眼睛透過煙霧看著李大虎:“哦?替誰說話?”
“賈東旭。”李大虎點頭,語速很快,“跟我鄰居。人……技術還湊合,就是管不住自己,貪玩,沒啥大壞心眼。這回,他們家是真揭不開鍋了,他就是跑旁邊賣個呆,看個熱鬧,沒上手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更沉了些:“但他家那情況……老李,你可能也多少聽說過。老母親一身病,躺床上都費勁;媳婦肚子大成那樣,眼看就要生了,沒工作,沒收入。一大家子,全指著他那點學徒工資吊著命呢。這要是真按‘參與賭博’從嚴處理,開除,或者更嚴重……直接扭送派出所,那他家里那扇門,可就算是徹底塌了,一家老小沒了活路。”李大虎說到這兒,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懇切:“老李,看在咱們認識這么久,工作上互相也幫襯過的份上……這次,能不能……稍微抬抬手?教育為主,給個深刻的教訓,留條活路?”他的話又急又真,把所有的底牌和人情都攤在了桌面上。
李偉江沒立刻搭腔。他端起桌上那個搪瓷都快掉光了的茶缸,吹了吹表面浮著的茶葉沫子,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濃得發苦的茶,然后放下缸子,沉吟著。辦公室里一時只剩下墻上那只老式掛鐘“滴答、滴答”走動的單調聲響,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大虎緊繃的心弦上。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繚繞。過了半晌,李偉江才又吹了吹杯沿,語氣明顯比剛才松快了一些,甚至還帶上點自己人的熟稔:“行了,大虎。”他抬起眼皮,看向李大虎,“咱們老弟兄之間,不說那外道話。你能為了這事兒,專門跑我這兒開這個口,那這人、這事,在你那兒分量就不一般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點了點桌面:“賈東旭那小子,是該狠狠敲打!年紀輕輕,正路不走,往那歪門邪道上湊,不像話!但是話又說回來,誰年輕時沒犯過渾、走過幾步歪路?關鍵是得拉回來,不能真一棍子把人打死,尤其是家里那種情況……真要那樣,顯得咱們保衛科只會按條條框框辦事,不近人情,也寒了你老兄專程跑這一趟的心。”他這話說得有里有面,既承認了問題的嚴重性,也給了李大虎天大的面子,還預留了處理的空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