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虎沒立刻接話,伸手從兜里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遞給傻柱,自己也點上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。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,又緩緩吐出,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。他心里跟明鏡似的。賈東旭這人,技術上馬馬虎虎,不算拔尖,平日里有點偷奸耍滑、愛耍小聰明,但本質上不是個壞心腸的,就是貪玩,管不住自己那點心思。更重要的是,他那一家子……老母親賈張氏,那是院里出了名難纏的主兒,年紀大了,一身病痛;媳婦秦淮茹剛生完孩子不久,身子還沒養利索,更沒有工作。賈東旭那點學徒工資,就是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的唯一柱子。這根柱子要是斷了,那一家老小,可真就掉進冰窟窿里了。
李大虎咬著煙,從牙縫里低聲罵了一句,“廠里大會小會天天敲打,要抓紀律、抓生產、抓思想教育,他怎么就偏偏往這槍口上撞!”“誰說不是呢!”傻柱接過煙,也沒心思點,只是捏在手里,愁眉苦臉地附和,“可現在罵破天也晚了啊!大虎兄弟,你在保衛處人頭熟,路子廣,張大隊長跟你關系不一般吧?你看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出面去幫著遞個話,說說情?哪怕處分重點,記個大過,多扣幾個月工資獎金,他們家咬牙也能扛!可千萬……千萬別給開除啊!那可真就一點活路都沒了!”
傻柱眼巴巴地看著李大虎,那眼神里,除了焦急,還有一份近乎卑微的懇求。他知道這事難辦,抓賭是人贓并獲,又是風頭上的事,可除了眼前這個在保衛處說得上話、又跟院里人有點香火情的李大虎,他實在想不出還能找誰了。
“我過去瞅瞅,看看情況,能不能……教育教育,讓他長個記性就算了。”李大虎把抽到頭的煙蒂用力摁進旁邊銹跡斑斑的鐵皮煙灰缸里,發出“滋啦”一聲輕響,火星徹底熄滅。他抬起眼,看著傻柱,話卻說得實實在在,沒留半點幻想:“不過柱子,丑話我得說在前頭。這事,往小了說是違反廠紀,往大了說夠上治安條例了。又撞在一中隊風頭上。我只能說,我盡力去遞個話,探探口風。成不成……我真不敢給你打包票。一中隊的李隊長,你是知道脾氣的,原則性那是數一數二的硬,多少人盯著呢,處理這種事,只會更嚴,不可能松。”
“我懂!我都懂!”傻柱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,臉上終于看到一絲希望的光,“大虎你這句話,肯出面,那就是天大的情分!成不成的,我們都記你的好!總比我們在這兒干瞪眼、等死強!”
“嗯。”李大虎沒再多說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,又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裝領口和袖口,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、更正式些。然后對傻柱囑咐道:“你先別回院,也別在廠里亂竄。就到廠大門口外面,找個背陰的地方等我。有什么信兒,我出來告訴你。記住,這事兒,先別聲張,尤其別讓賈家老小知道,免得亂上添亂。”“哎!好!我這就去大門外頭等著!”傻柱連忙應下,像是得了救命稻草,轉身就輕手輕腳地溜出了值班室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