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氣味淡了些,混著走廊盡頭飄來的桂花香,在晨霧里織成層透明的網。林冷軒攥著病歷本站在護士站,看母親踮腳核對住院清單,白大褂護士的指甲剛涂上暗紅色指甲油,和父親墜樓現場那灘血跡的顏色一模一樣。
“小朋友,該辦出院了。”護士遞來繳費單時,打印紙的油墨味蓋過了桂花香。林冷軒指尖劃過紙面,突然頓住——收款人姓名欄印著“夜梟醫療器械公司”,地址欄的黑體字像根細針扎進瞳孔:鏡水鎮老槐樹巷13號。
“媽!”他下意識攥緊單子,紙角在掌心壓出褶皺,“這個公司……”
母親的動作快得驚人。她猛地轉身,病歷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伸手就去搶繳費單:“小孩子別亂看!”單子在撕扯中裂成兩半,護士驚訝的呼聲里,林冷軒看見母親指尖在“夜梟”二字上劃過,腕骨內側的燙傷蹭到紙面,留下道淺紅的印子。
“對不起,護士小姐,孩子不懂事。”母親把碎紙往兜里塞,笑容比墻上的日歷還舊,“我去繳費處處理?!彼D身時,病歷本上父親的名字“林建國”恰好對著護士站的玻璃,倒影里,“夜梟”二字正壓在父親姓名上方,像道永遠蓋不掉的戳。
走廊的窗戶外,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嘩響。林冷軒蹲下身撿母親掉落的發卡,余光瞥見碎紙片從她口袋里滑出一片,背面印著行極小的字:“鏡中人,局中棋——0714”。數字“0714”被紅筆圈住,像滴凝固的血。
繳費處排著長隊,母親的身影在人群里忽明忽暗。林冷軒躲在消防栓后,展開撿到的碎紙:“夜梟醫療器械公司”的落款下方,蓋著枚模糊的公章,五角星圖案里嵌著個裂開的鏡面,正是父親照片背面的懸鏡符號。
“先生,您的發票?!笔召M員的聲音驚醒了他。母親接過發票時,手指在“鏡水鎮13號”上停頓半秒,突然抬頭望向走廊盡頭——那里站著個戴墨鏡的男人,深色風衣領口露出半截紅繩,和父親警服上的平安繩材質相同。
“冷軒,走了。”母親拽著他的手腕就往電梯跑,指甲掐進他的虎口。電梯門合上的瞬間,林冷軒看見墨鏡男轉身,風衣下擺掃過墻面,露出藏在袖口的木屑,和父親墜樓時警服上的一模一樣。
醫院門口的梧桐樹下,出租車的引擎聲突突作響。母親把行李扔進后備箱時,墨鏡男正站在街對面的報亭旁,舉著望遠鏡朝這邊張望。鏡片反光里,林冷軒看見對方胸前掛著枚青銅吊墜,吊墜的形狀,正是鐵盒里那三塊青銅碎片拼成的懸鏡。
“別看了,上車。”母親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。出租車駛離醫院時,后視鏡里的墨鏡男突然轉身,風衣背面繡著的懸鏡符號在陽光下閃了閃,和暴雨夜訪客留下的鑰匙上的圖案分毫不差。
回到家時,玄關地板上落著片銀杏葉,葉脈竟天然形成八卦形狀。林冷軒借口上廁所,翻出母親扔進垃圾桶的繳費單碎片。借著衛生間的燈光,他拼湊出完整的地址:鏡水鎮老槐樹巷13號,正是父親墜樓的拆遷樓門牌號。
“鏡中人,局中棋——0714”。他盯著這行字,突然想起父親筆記本里被撕掉的102頁,殘頁邊緣露出的“青銅鏡實驗”字樣,和“0714”這個編號。手機在褲兜震動,班級群里發來鏡水鎮木雕館失火的新聞,配圖里,焦黑的梁柱間露出半截石碑,上面刻著“老槐樹巷13號懸鏡閣舊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