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猛地轉身,手里攥著父親的警服內襯,指縫間露出一角泛黃的紙片。看見他醒著,她慌忙把紙片塞進褲兜,耳尖卻紅得要滴血:沒什么。。。。。。睡你的覺。
那是張車票。林冷軒看得清楚,淡藍色的票面上印著鏡水鎮—市立醫院,發車時間是10月12日1400,正是父親墜樓的那天下午。他想起解剖室醫生說的死亡時間,2300到2330,那么父親為什么要在下午去鏡水鎮,又在深夜出現在拆遷樓?
窗外的銀杏葉沙沙作響,像無數人在耳邊低語。林冷軒盯著母親藏在袖口的紙片邊緣,突然發現那上面印著個小小的八卦圖案,和他在李隊長照片上看見的一模一樣。
媽媽,他坐起身,喉嚨發緊,爸爸是不是在查一個叫懸鏡的東西?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搪瓷杯摔在地上,熱水在地磚上蜿蜒成河。母親愣愣地看著他,突然蹲下身去撿杯子,發梢垂下來遮住表情:小孩子別亂猜。。。。。。她的聲音在發抖,指尖劃過地面時,林冷軒看見她無名指根部有塊新燙的紅印,像是被什么金屬灼過。
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嘀——的長鳴,父親的心率曲線劇烈起伏。母親尖叫著按響床頭鈴,林冷軒看見父親的手指動了動,喉結滾動著,像是要說出什么。他慌忙撲到床前,抓住父親冰涼的手,突然發現父親掌心有道新的劃傷,傷口邊緣還沾著點亮晶晶的碎屑。
爸爸!他的眼淚終于掉下來,滴在父親手背上,你醒醒,我買了蘋果。。。。。。
護士沖進來時,母親正瘋狂地擦拭著父親掌心的碎屑,動作快得像在銷毀什么證據。林冷軒看見那些碎屑在燈光下一閃一閃,分明是鏡子的碎片。
凌晨三點,父親終于平靜下來。林冷軒趴在床尾打盹,迷迷糊糊間聽見母親在打電話,聲音壓得極低:
對,老槐樹巷的地基。。。。。。什么?挖到了青銅鏡殘片?她的呼吸突然急促,別讓冷軒知道,尤其是那張1998年的照片。。。。。。
他猛地睜開眼,看見母親背對著他,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出她緊繃的后頸。1998年,那是父親照片上的年份,也是他還沒出生的年份。鏡水鎮、懸鏡閣、青銅鏡,這些碎片像父親掌心的玻璃渣,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床頭柜上的平安繩在夜風里輕輕搖晃,紅繩末端的流蘇已經散了,露出里面纏著的細小金屬絲——那是從父親警服上拆下來的,他曾說這樣能把平安繩系得更結實。
現在那根金屬絲彎成了不規則的形狀,在月光下映出個模糊的鏡面輪廓。林冷軒突然想起自然課學過的凸面鏡,能把物體折射成扭曲的模樣,就像他此刻對父親墜樓案的認知,明明近在眼前,卻又支離破碎。
母親掛了電話,轉身看見他醒著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她走過來,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發梢:冷軒,她的聲音像塊浸了水的海綿,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。。。。。。
她的袖口滑下來,露出腕骨內側的紅印。林冷軒突然發現,那紅印的形狀竟和他在碎片上看見的八卦圖案一模一樣,像是被什么灼熱的金屬烙上去的。
吊瓶還在滴答作響,心電監護儀的綠線有規律地起伏,像某種無聲的密碼。林冷軒盯著母親藏在身后的手,突然意識到,這個曾給他講睡前故事的女人,此刻正用沉默織成一張網,把所有的真相都困在白色病房的陰影里。
而他,就像父親掌心的那片鏡碎片,明明映照著真相的輪廓,卻只能在消毒水的氣味里,等待有人來拼湊完整的畫面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