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”
骨頭帶著哭腔的意念,充滿了迷茫和無助。
她成了一個失靈的、還是魂體狀態的導航系統。
車廂里的氣氛,從一開始的緊張驚悚,逐漸變得……有些尷尬。
杭玉堂和諸元,也從一開始的汗毛倒豎,變成了現在的生無可戀。
他們已經麻木了。
甚至還能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只無臉女鬼在車窗前飄來飄去,指東指西。
就在馬車又一次準備掉頭時,前方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聲。
“站住!什么人!深夜在此逗留!”
一隊手持火把、腰佩長刀的巡邏衛兵沖了出來,將馬車團團圍住。
為首的校尉一臉警惕,目光銳利。
他們是皇城司的人,負責京城夜間的治安。
趕車的黎四面無表情地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,亮了出來。
“三皇子府辦事。”
那校尉湊近火把,定睛一看。
“原……原來是三殿下!小人有眼不識泰山!多有得罪!多有得罪!”
校尉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身后的一眾衛兵也跟著跪了一地。
靳朝擺了擺手:“不必多禮,本王在辦案,你們自己去忙。”
皇城司的衛兵匆匆離去。
車廂里,靳朝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他揉了揉眉心,看向安槐。
“這樣下去,不是辦法。”
安槐也沉默了。
她看著窗外的街景,又看了看縮在角落里,幾乎快要自閉的骨頭。
確實。
指望一個記憶混亂的新鬼當向導,是她想得簡單了。
怨氣能讓她留存,卻不能幫她記路。
“停車。”
安槐突然開口。
馬車應聲而停。
她推開車門,走了下去,站在清冷的街道中央。
“骨頭,下來。”
骨頭聽話地飄了出來,懸浮在安槐面前。
靳朝也抱著團子下了車,杭玉堂和諸元緊隨其后,警惕地守在四周。
他們都好奇地看著安槐,不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只見安槐從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的綢緞。
那綢緞,不知是何材質,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、如水的光澤。
她走到骨頭面前,抬起手,將那方綢緞,輕輕蒙在了骨頭那片光滑的臉上。
為一張沒有眼睛的臉,蒙上了眼睛。
這畫面,詭異到了極點。
“王妃,這是……”
諸元忍不住小聲問道。
“閉上你的眼,才能看見真實。”
安槐沒有回答他,而是對著骨頭輕聲說道。
“你的眼睛在騙你,你的記憶在騙你。”
“你之所以找不到路,是因為你在用活人的方式,去回憶死后的事情。”
骨頭似懂非懂地“點了點頭”。
安槐伸出雙手,按在骨頭虛幻的肩膀上。
“現在,忘了你是誰,忘了這條路,忘了京城。”
她的聲音,帶著一種奇特的、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“跟著我,轉。”
她開始推動骨頭,讓她在原地緩緩地轉圈。
一圈。
兩圈。
三圈。
骨頭轉得越來越快,像是深夜里一個失控的陀螺。
周圍的景物在她的視野里飛速旋轉,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杭玉堂和諸元看得目瞪口呆。
安槐突然松手。
“停!”
骨頭暈暈乎乎地停了下來,整個魂體都有些不穩。
“去吧。”
安槐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不要思考,不要回憶。”
“跟著你的心走。”
“你的怨,你的恨,會帶你回家。”
骨頭茫然地站在原地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緩緩抬起了手。
那只虛幻的、慘白的手指,越過眼前繁復的街巷,穿過層疊的屋檐。
堅定地,指向了遠處一片沉寂的黑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