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元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緩緩地,緩緩地轉過頭,和杭玉堂對視了一眼。
兩個在邊城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血硬漢。
此刻,他們后背緊緊貼在一起,像兩只在寒風中抱團取暖的鵪鶉。
然后,兩人用一種近乎崩潰、帶著哭腔、無比整齊劃一的動作,猛地轉向安槐。
““王妃救命啊!””
那聲音,凄厲得像是馬上要被拖去祭天。
車廂外趕車的黎四黎五,被這動靜嚇得手一抖,馬鞭都差點甩飛出去。
車廂內。
靳朝的額角青筋暴跳。
丟人。
太丟人了。
他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。
安槐倒是氣定神閑,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幾乎要抱頭痛哭的壯漢,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“吵什么?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滅了兩人的哀嚎。
杭玉堂和諸元齊齊噤聲,只是那驚恐的眼神,依舊死死地黏在安槐身上。
那眼神仿佛在說:求求您了,快把神通收了吧!我們還是孩子,我們承受不來!
“不過是開了天眼,瞧見些尋常人瞧不見的東西,至于如此大驚小怪?”
安槐的語氣里,帶著一絲淡淡的鄙夷。
仿佛在說,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。
“開……開天眼?”
諸元結結巴巴地問,“就……就讓小公子親一下?”
“嗯。”安槐頷首。
她一本正經地開始了解釋。
“團子和一般的小孩不同,他有一些尋常人沒有的能力。”
“他親你們一下,就能給你們傳上一些。”
“時效不長,約莫一個時辰。”
“一個時辰后,便又恢復如初了,對身體不會有任何影響。”
杭玉堂和諸元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原來……是這樣?
不是撞邪,不是鬧鬼,而是一種……臨時的“能力”?
聽起來,好像……可以接受?
靳朝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句。
“此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“不得泄露半個字。”
“屬下明白!”
“屬下遵命!”
杭玉堂和諸元立刻挺直了腰板,大聲應道。
雖然心里還是怕得要死,但起碼,理智回來了。
他們小心翼翼地,用眼角的余光,又瞥了一眼那個叫“骨頭”的苦主。
嗯……
看久了,好像……也沒那么可怕了?
就是一個……長得比較別致的小姑娘?
兩人在心里瘋狂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。
安槐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了。”
“骨頭,指路吧。”
她對著那個無臉女鬼吩咐道。
被點到名的骨頭,整個魂體又是一抖。
她畏懼地看了一眼那兩個剛剛還想“斬妖除魔”的壯漢,然后飄到了車窗邊。
她遲疑伸出虛幻的手,指向前方一個巷口。
“……這邊。”
一道細微的意念,傳入眾人腦海。
馬車,在她的指引下,緩緩駛入了深夜寂靜的街巷。
然而,事情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順利。
骨頭死的時候,怨氣沖天,神志不清。
如今雖被安槐穩住了魂體,但記憶依舊是破碎的。
“……好像是這里。”
馬車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。
“不對……好像是上一條街。”
馬車又退了回去。
“也不是……我想想……”
于是,三皇子府的馬車,就像一只無頭蒼蠅,在空無一人的京城街道上,開始了一場深夜的、毫無目的的漫游。
一刻鐘后。
“我覺得是東邊。”
半個時辰后。
“對不起,應該是南邊……”
一個時辰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