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龍畫鳳,描金貼銀,絲綢彩障,富貴逼人。四匹拉車的馬更是高大威猛,神駿無比。
海鹽百姓從沒見過四匹馬拉的車,就像后世普通百姓不理解十二缸發動機究竟有啥用一樣。
其實也沒啥用,至少一半純屬是擺設。車雖然大,這么神俊的高頭大馬,兩匹足夠了。
但那閑著的兩匹就是告訴所有人,這車里的,是你們這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天人。
你們努努力,可能能坐上一匹馬的車;你們咬緊牙關努力,可能能坐上兩匹馬的車。
但不管你們再怎么努力,你們也永遠不可能坐上四匹馬的車,甚至連摸一下都沒資格。
眾人都被這氣勢驚呆了,直到兩隊騎士到了近前,翻身下馬,掀起轎簾時,眾人才不由自主地后退。
車上下來一個少年,面如滿月,細眉朗目,身著蟒袍,腰纏玉帶,目光凌厲,暗藏殺機。
十個侍衛齊聲喝道:“魯王駕到,還不跪迎?”
剛才還在吵吵嚷嚷的百姓們,此時兩腿一軟,如同鐮刀割麥子一樣,齊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朱檀目光掃了一圈兒,直接對上了現場唯一一個還站著,正癡癡看著他的人。
朱檀激動地快步上前,卻無法實現,在他和朱淑女之間,還有很多跪著的百姓。
“起來,滾開,都給本王滾開!淑兒,我來了,我來接你來了!”
朱淑女像忽然被驚醒了一樣,下意識地舉起兩只手來,想要推開什么東西一樣。
“不,王爺,你別過來。我不能跟你走!”
朱檀一下子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看著朱淑女:“你說什么?你……再說一遍?”
朱淑女的淚珠滾滾而下:“我不能跟你走。這是皇上賜婚,我跟你走了就是抗旨!”
朱檀咬牙道:“本王不怕。父皇最多打我一頓,我把你藏起來,讓他找不到你,你不會有事兒的!”
朱淑女搖頭道:“可他們怎么辦?我若跟你走了,楊成一家都得死!”
跪在地上的白寡婦從魯王下車就覺得情況不妙,聽到賜婚時已是五雷轟頂,此時聽見一家得死,雙膝一軟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秀兒和李香兒趕緊扶住她,心里也是緊張無比。雖然抗旨與她二人無關,但她們心中的恐慌不亞于白寡婦。
朱檀愣了一下:“這與你我何干?一介草民,他敢娶你,本王不殺他已經是恩典了,還要管他的死活?”
說到這兒,朱檀踢開幾個百姓,又努力靠近了一些,眼睛盯著朱淑女看。
“他有沒有……碰過你?我知道你一定是不肯的,他有沒有強迫你?如果他敢無禮,本王先殺了他!”
朱淑女驚道:“王爺何出此?別說他沒有強迫過我,就是他有,也是皇命難違,何來死罪?
事情到今天這一步,只能怪我的命不好。楊成從始至終都沒做錯過什么呀!”
秀兒和李香兒對視一眼,不由得都對這個從天而降,少寡語的大娘子多了一份敬意。
白寡婦瘋狂點頭:“沒錯沒錯,我兒子是好人,他絕不會干什么強迫別人的事兒!
你爹……皇上賜婚,我兒子也是迫不得已,大娘子,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好啊,他沒罪啊!”
朱檀想不到朱淑女會向著楊成說話,心里頓時一沉,一股妒火涌上心頭。
淑兒與我情投意合,世間最愛之人當然是我。今天我來找她,她該欣喜若狂才是。
就算大庭廣眾不會投懷送抱,但我要帶她走,她肯定應該毫不遲疑地跟我走才對呀!
為何她如此猶豫?難道真是如她所說,擔心這小子一家會死?這絕不可能!
不過一介草民而已,聽說他全家就剩兩口人了,死便死了,有何關系?
在天家偉大的、轟轟烈烈的愛情面前,死兩個草民算得了什么?這是需要猶豫的理由嗎?
一介草民,本來以本王的身份,就是可以隨意處置的,淑兒久在宮中,自然該明白呀?
既然不是因為對草民的同情,那就肯定有其他原因,才讓淑兒擔心楊成會死……
朱檀猛然瞪大了眼睛,他雖為大婚,但也不是雛兒了,府內侍女,青樓之地也都是去過的。
男女之事,最能移情。一日夫妻百日恩,莫非這些日子,已經不止一日了?
就在朱檀的眼睛漸漸發紅,拳頭慢慢捏緊的時候,朱淑女心里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。
在宮里時,她大部分時間跟在馬皇后身邊,雖然也見過宮里發落犯錯之人,但她見到的范圍內,馬皇后下狠手時很少。
宮里大部分需要死人的嚴懲,都是皇上直接下令,或是協理六宮的李淑妃動手,她只是風聞,并未親眼見到。
聽說死人,和見到殺人,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,朱淑女在宮中多年,卻還保有著一份天真。
事實上朱元璋也知道這一點,她若是真有心機之人,存心勾引魯王,不管誰求情,朱元璋都必殺無疑。
何況馬皇后也不是傻子,更不是濫好人,身邊之人是否存心勾引王爺,她是能分清的,所以她才會求情。
也正是因此,朱淑女對魯王的印象一直是一個容貌俊秀,文采風流,孝順父母,體貼宮女的完美少年。
卻不知在皇宮里,任何一個皇子都會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兒來,以獲得皇上和皇后的歡心。
今天是朱淑女第一次見到皇宮之外的魯王,她剛見到他時覺得自己在做夢,現在的夢卻有些醒了。
那不過是一介草民而已,他敢娶你,本王不殺他就已經是恩典了,還要管他的死活?
他不是說說而已的,我熟悉他的眼神,他說的是真話,他真的不把草民的命當回事兒啊。
如果我不是他喜歡的女人,活著,我長得丑一些,他對我也是一樣吧。畢竟,我也是草民而已。
片刻的沉默之后,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了,魯王的聲音充滿憤怒和狠辣,朱淑女的聲音充滿失望和委屈。
“你是不是已經跟他睡過了?”
“現在我還不能跟你走,你先走吧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