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成也看著桌上的飯菜發呆,四盤兒青菜,有水煮的,有涼拌的,連點油星都沒有,妥妥的減脂餐。
還有一個湯,也是青菜湯,碧波蕩漾,把兩人發呆的樣子倒映其中。
李正君子遠庖廚,娘子煮飯難吃,所以從李香兒高過鍋臺后,就是家中的絕對主廚。
今天楊成來讀書兼蹭飯,李正特意吩咐,要按貴賓標準,四菜一湯。
結果……李香兒手拎著大勺,在楊成眼前晃來晃去,威脅地看著楊成。
“怎么了?這不是四菜一湯嗎?我家就這生活水平,嫌素回家讓你大娘子做去!”
李正大怒,一拍桌子,把那碗珍珠白菜翡翠湯震得直晃悠。
“無禮!我李家書香門第,豈能如此待客?你快去再做兩個菜來!”
李香兒撇撇嘴:“他也算客?爹你忘了他爬墻頭偷看我的事兒了?”
李正噎了一下,隨即解釋道:“士別三日,刮目相看,君子不念舊惡,何況當日你也打過他了。
他如今是來找爹讀書的,是堂堂正正的讀書人,自當以禮待之!”
趁著李正父女爭執之際,楊成已經端起飯碗開吃了,邊吃便贊嘆不已。
“李叔,快吃啊!別小看了這四菜一湯,這可是純天然無公害健康食品,對身體好。”
李正本來是臉上掛不住,見楊成主動給臺階,也就哼了一聲,端起碗來。
他不懂楊成說的什么純天然無公害,只覺得這飯實在太清湯寡水了,連他這君子固窮的人都難以下咽。
楊成倒是吃得很香,邊吃便笑道:“以李叔的君子家風,想來主人吃的一定不會比客人的好。
從今天開始,我天天在你家吃,保管讓香兒妹妹變得比現在苗條許多。”
李香兒瞪大了眼睛,卻拿這個無賴無可奈何,最后只能悻悻離去。
吃完飯,兩人搖頭晃腦的讀了一陣詩書,李正許久以來,都沒體會過有同窗的快樂了,十分開心。
不知不覺間夜已深沉,李香兒來催了好幾次,說要關院門了,暗示楊成趕緊滾蛋。
李正挽留到:“夜深了,你去工坊和回家都會吵到別人,不如就在書房中,你我抵足而眠如何?”
楊成立刻表示同意:“此乃風雅之事,小子定然保證讓李叔能伸直了腿。”
李正莞爾,想不到楊成知道的典故還不少,看來這小子確實有用功讀書過。
天還沒亮,肚子里沒有油水的兩個人就先后餓醒了,又都不愿意起身點燈,便借著星光聊天兒。
“成子,你實話跟李叔說,你到李叔家里來讀書,是不是沖著香兒來的?”
楊成伸了伸腿:“也是,也不是。我肯定惦記著香兒,但也沒必要賴在你家里。”
李正覺得楊成很誠實:“你賴在我家里,是在躲你的大娘子吧?”
楊成嘆了口氣,這事兒還真是瞞不住人,連李正這樣的書呆子,都能看出些端倪來。
“李叔,你猜得沒錯。我只要在家,我娘就會逼我和大娘子睡覺,可我暫時還不能睡。”
李正的八卦之火被點燃了:“卻是為何?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不脫君子之風。
你看你色瞇瞇地看著香兒,我都沒說啥。因為我知道,喜歡一個人并非罪過。
何況夫妻敦倫,乃是人間正道,你這血氣方剛的,為何會……”
李正忽然警惕起來:“成子,你跟叔說實話,你不會是有難之隱吧?這卻不可隱瞞!”
楊成趕緊表態:“絕對沒有,在下鐵骨錚錚,硬的不只是骨氣,沒有任何難之隱。”
見李正依舊狐疑,知道必須要有個合理的說法兒,否則李正很難同意把女兒嫁給一個不舉之人。
“李叔,其實難之隱不在我身上,而在淑女身上,她嫁給我,并不是心甘情愿的。
她幼年之時,曾險些被人拐走,從此留下了心理陰影,不許別人碰她的身子。
一碰就驚恐萬分,痛不欲生。我是正人君子,豈能強人所難?自然要徐徐圖之。”
李正松了口氣,同時對楊成肅然起敬:“按理說夫妻之事,明媒正娶,乃人間正道。
她既然做了你的娘子,你本可以為所欲為的。但你卻能推己及人,難能可貴也!”
見李正信之不疑,還給自己加了推己及人,心疼娘子的光環,楊成也松了口氣。
他住在李正家,確實有一半兒是為了躲避白寡婦催生的,另一半兒當然是為了撩李香兒。
楊成總感覺朱淑女這事兒,并沒有那么容易結束,所以他必須保持進可攻,退可守的狀態。
而要想進可攻,退可守,有些底線暫時就不能突破。
眾所周知,包裝完好退貨時才方便,萬一包裝弄破了,你說沒用過也沒人信。
那些買了衣服穿幾天,再無理由退貨的,楊成做不到,這時候也不流行。
楊成的顧慮是對的,此時就在春燕樓里,一個少年正提心吊膽地勸著另一個少年。
“魯王啊,你少喝點。你是豁出去了,我可還想好好活著呢。”
醉眼朦朧的朱檀,抬起頭來,看著李景隆,搖頭嘆氣,又是一杯酒下肚。
“怕什么?本王現在連死都不怕了。死算得了什么?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許!”
李景隆摸著額頭上的一個小紅點,心有余悸。要不是母親攔著,父親的刀尖都頂在額頭上了。
自己這張帥氣的臉上,要真被刺上“色鬼”兩個字,以后還怎么活?
“咱們酒也喝了,曲兒也聽了,該走了哈,總不能在這兒過夜吧!”
朱檀大著舌頭:“過夜又如何?反正現在所有女人,在本王眼中都沒什么區別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,二樓響起鑼聲,燕歸來歡聲笑語,開始了新一天的題詩奪美活動。
而且活動擴大化了,不僅僅是五大花魁拿著扇子,連金邊銀邊也都拿起了扇子來。
清一水兒的詩扇,中間帶橫梁的那種,據說都是來自海鹽地區,正宗的詩扇。
但卻又不是最正宗的,因為雖然是海鹽的,但不是海鹽楊家的,只能算普通正宗。
這就像某臺鎮上的各種醬香酒,雖然都打著某臺鎮的標,但畢竟不是那一款。
這春燕樓,還是托了雪姑娘的福,有一把題完了詩的楊記詩扇,掛在墻上,供眾人欣賞品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