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鹽楊記的詩扇,市面上現在一把都找不到,偶爾出現幾把,也被官方鑒定為假冒偽劣產品。
此官方非官府,乃是桂花齋北京分號,兼大明海鹽楊記詩扇聯名商家。
據海鹽楊記詩扇聯名商家桂花齋北京分號官宣:海鹽楊記詩扇為保證正宗,不能偷工減料。
且每把扇子都有獨有的防偽技術,確保不會被人仿造,具有保值升值的能力。
這防偽技術,便在每把扇子的扇骨上,因為扇骨都是一根竹條。
竹條從頭到腳,寫上一行字“大明海鹽楊記詩扇某年某月某日”,然后這根竹條從中間豎著被一分為二。
這樣,一半竹條做成了扇骨,另一半竹條則被封存在總庫房里,按生產日期依次放置。
也就是說,所有楊記詩扇都有防偽留底,以防萬一。
當然,一般情況下根本用不著這種終極防偽,桂花齋里的專業人士,上手一摸一看就知道真假。
“假的。扇骨粗糙,字體不正,斷裂處毛茬不對。
針腳過粗,絹絲也不對,楊記詩扇的絹是特供的,不是這種大路貨!”
這些說法云山霧罩,但讓人不明覺厲,連京城幾家著名當鋪的朝奉都特意跑去學習一番,免得將來有人來當時不知真假。
除此之外,還有很多官方渠道的文案。
據說正宗海鹽楊記詩扇,做工考究,針腳細密,那白絹其實是成片的,人家是故意裁開又縫上的。
有人質疑:裁開再縫上,這不是窮折騰嗎?圖什么呀?
懂行的人嗤之以鼻:你懂個屁呀,人家要的就是這個范兒!這叫破碎感,很文藝的,懂不懂?
而且正宗海鹽楊記詩扇,只有兩款,一款是紫竹的,一款是湘妃竹的,沒有其他竹子!
而且這紫竹和湘妃竹在別的地方長出來都不行,沒有山川河秀之氣!必須是在劉楊河畔的竹林才行!
何謂劉楊河?就是在劉家灣和楊家灣中間穿過的那一條河,別稱又叫詩河!
只有在劉楊河畔的竹林里長出來的紫竹和湘妃竹,才有資格做成正宗海鹽楊記詩扇。
海鹽其他詩扇,雖然也會用這兩種竹子,但那竹子不是那片竹林的,靈氣就大打折扣。
據說只有這種竹子,把玩久了才會上包漿,如玉如翠,拿在手里才能詩興大發。
有人指出,就算竹子能玉化,白絹用久了總是會發黃的啊!
桂花齋官方宣布,凡是正品楊記詩扇,一律終身保修。只要交一兩銀子,就可以享受換絹面的服務!
當然,絕大多數的詩扇,一旦題了詩后,就被珍藏起來了。想用再買新的就是了,老的留著把玩保值啊。
這些官方文案一出來,人人都傳,好像不懂這些,就顯得很不風雅一樣。
所以雖然很多商家拿著金銀等著提貨,卻也只能先排隊預訂,據說價格已經被炒到了十倍!
官方預訂渠道有兩個:一是到海鹽縣城里,劉通詩扇專營店預訂,可以單獨拿到詩扇。
另一個是到桂花齋北京分號預訂,但必須是訂聯名禮盒,不能單訂詩扇。
饒是如此,兩邊預訂的訂單加起來,也已經有五千把了。
每把扇子官方定價是二兩銀子,定金是一半兒,光定金兩邊就收了有五千兩銀子了。
曾經十文錢一把的低檔橫梁團扇,因為被貫以詩扇之名,身價一下翻了兩百倍。
普通海鹽詩扇雖然沒有楊記這么夸張,但一把扇子賣個兩百文,身價也算是翻了二十倍。
外地那些原本就做過這種橫梁扇子的作坊,也都趁機趕制,低價搶市場,只賣二十文。
但這種外地扇子,人們是不認的。雖然看起來差不多,但就連一些小門小戶的都不愿意買。
用不起鱷魚也犯不上弄個壁虎,萬一被人看出來更丟人。還不如直接用那種沒有橫梁的團扇呢。
靠近魯王那一桌的客人互相使了個眼色,沿著詩扇聊了起來。
“看墻上那把詩扇,號稱是正宗的海鹽楊記詩扇,我看也沒什么特別的嘛。
我看我也可以開個詩扇工坊,做一批出來賣,誰知道我賣的是真是假呢?”
另一人笑道:“普通海鹽詩扇,你冒充一下沒準能成功,這楊記可不是好冒充的。
老兄你有所不知其中機巧,萬一被人識破,反而丟了面子,搞不好還要挨打的。”
那人笑道:“那楊成當真是個人物,一把扇子讓他賺了這許多錢,一首詩還贏得了雪姑娘的芳心,當真是財色雙收啊!”
另一人嘲笑道:“我說他是傻子,雪姑娘都主動邀請他進繡房了,他倒好,拉著永昌侯進去喝酒!依我看,不是傻子就是不舉!”
那人搖頭道:“你是有所不知,聽說楊成那天剛得了一個美嬌娘,據說在馬車上就折騰上了。
你想想,從皇宮到城外,這么遠的路,得折騰幾次?到了城外客棧,又得折騰幾次?
等楊成來春燕樓的時候,肯定是一點存貨都沒有了,想舉也舉不起來了。”
另一人驚訝道:“當真?那美嬌娘來是哪兒來的?莫不是楊成買的瘦馬?此事你卻是如何得知?”
那人壓低聲音道:“我有個朋友,在皇宮附近做營生,跟附近的乞丐很熟。
聽一個乞丐說的,那馬車是從皇宮后門出來的,跑得很快,差點撞到那乞丐。
車廂的簾子被風吹起來,乞丐看見楊成和一個美貌女子摟在一起,正在快活。”
兩人正在淫笑,忽然被兩只手揪住了衣領,朱檀兩眼通紅,目眥盡裂。
“你們方才說的,可是真的?”
那兩人十分惱火,但見朱檀和身邊的李景隆都衣著華貴,倒也不敢如何。
“你是誰家的公子?我們自己說笑,并未惹到二位啊。”
朱檀怒發如狂:“我問你,你們方才說的,可是真的?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,猛然發力掙脫朱檀,轉身就往外跑,轉眼就跑沒影了。
朱檀待要追時,喝多了酒,兩腿發軟,一下跌在地上。
李景隆趕緊扶起他來:“王爺莫要如此,那兩人定然是胡說的,楊成絕非那等急色之人……”
朱檀一把甩開李景隆,聲音里帶著哭腔:“原來如此,我還以為父皇真的殺了她呢,原來如此啊……”
他忽然又一把抓住李景隆:“楊成,是海鹽的對吧?我要去找他!我要去找他!!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