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潘亮說話,黃仁已經率先表態:“大人,你是了解我的,我黃家一直忠于朝廷啊!”
眾糖商趕緊紛紛附議,只有潘亮默然不語,他已經猜到,接下來王道亨要說什么了。
王道亨微微一笑:“各位忠心與否,朝廷心里有數兒。不過眼下,本官有件事要試試你們的忠心。”
黃仁不知不覺間,已經成了首席捧哏:“大人吩咐就是,赴湯蹈火啊大人!”
王道亨一字一頓:“立刻把你們借給海鹽百姓的錢,都收回來!”
糖商們面面相覷,誰都不說話了,連黃仁也有些萎靡了,目光看向潘亮。
潘亮平靜地說道:“大人,你有所不知,海鹽百姓是向楊成借的錢,楊成是向我們借的錢。
而契約上寫得很清楚,糖商允許楊成以糖霜抵價還債,一年之內不可催債。”
王道亨笑道:“這點事兒我出京時就打聽清楚了,豈有不知之理?
但律法中有急難之法,若是債主有破產傾家之事,不可催債之約則不作數兒,最多是虧掉利息。”
潘亮抬頭看著他:“可我們并無破產傾家之事,如何催債?”
王道亨微笑:“你們可以告官啊,只要官府認定你們催債合理,便是合理的。”
潘亮拿出契約:“契約是在海鹽簽的,按朝廷律法,我們只能到海鹽縣或蘇州府去告他。
以他在海鹽的聲望地位,又剛剛被皇上召見嘉獎過,大人覺得我們告得贏嗎?”
王道亨笑得更開心了:“你們是商人,官場之事能懂幾分?我既然讓你們去告,自然就有道理!
你們盡管去告,就在海鹽告,到時候你們就會明白,民間聲望地位,在朝廷眼中,屁都不是!”
糖商們不寒而栗,王道亨這話像是在安慰他們,其實何嘗不是一種威脅。
有錢是吧?在朝廷眼里,你不過是肥一點的羊。
會武是吧?在朝廷眼里,你不過是壯一點的羊。
有名是吧?在朝廷眼里,你不過是聰明一點的羊。
有望是吧?在朝廷眼里,你不過是一支能領頭進圈的羊。
楊成有錢,會武,有名,有望,但也不過是一只肥一點,壯一點,聰明一點,能領頭進圈的羊罷了。
那么,各位糖商,你們又算個屁呢?敢跟朝廷作對,你們最多算羊雜碎!
潘亮仍然沒有說話,黃仁再次上位:“多謝大人指點,可就算官府判我們勝了,我們又當如何?
楊成當初借錢,抵押物是海鹽那些百姓的土地,可我等都是糖商啊,我們要地何用?
何況那些田地都是百姓的小塊土地,又連不在一起,我等就是找買主都不好找啊!”
黃仁這話說得在理,眾糖商趕緊再次附議。實話說,他們并不想和楊成撕破臉。
糖霜在海外極受歡迎,尤其是一些小國的國王,甚至覺得糖霜是神跡,只有神的仆從才能享用。
例如一個叫傻三兒的國家中,頂層貴族就自稱是神的仆人,他們認為糖霜是神的頭皮屑,很神圣。
現在和楊成打官司,不但丟了利息,而且以后楊成可能還會斷供糖霜,實數兩敗俱傷。
可王道亨身后的勢力太大了,他們又不得不屈從,那就盡量得把事情想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