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商們頓時嘈雜起來,七嘴八舌地表示不解,夾雜著唉聲嘆氣,捶胸頓足。
王道亨看著眾人的反應,心中冷笑,郭桓所料不錯,納入專營,果然對糖商們是重大打擊。
但他臉上卻十分不悅:“怎么?朝廷要幫你們規范行業,減少摩擦,你們還很不情愿?
這是皇恩浩蕩!你們難道希望像之前一樣,死傷幾十上百人,才能好好做生意嗎?”
潘亮心中怒罵,沒有你們插手之前,本就沒那么多事兒。
還不是你們扶持白鹿山,強爭大明糖霜總代才搞出來的禍事嗎?
但他表面畢恭畢敬,作為糖商中占比最高,分量最重的宗族,有些話必須得潘家來說。
“大人,之前的事兒已經過去數年了,這兩年各家糖商和睦相處,并無齟齬啊。
朝廷若是覺得糖稅輕了,再加些我們也盡力支應。便是……另外的開銷,我們也可以增加的。
只是這專營一事,委實不適合糖業啊。糖不像鹽,并非百姓必用之物,需要靈活調度方可啊。”
潘亮的話說得很委婉,但要表達的意思很明確,在座的都是人精,自然都能聽得出來。
第一層意思是:其實事兒都是官府管出來的,你們不管,我們自己協調,反而沒事兒。
第二層意思是:朝廷缺錢,加稅就是了。就是給你們靠山會的供奉,我們也可以加。
第三層意思是:朝廷懂個屁的做生意啊,你們不過是靠壟斷百姓必須之物,做的都是假生意。
食鹽是沒辦法,老百姓不能不吃。這糖想做好賣好,你們玩不轉,別弄得大家都沒飯吃。
王道亨冷笑道:“潘亮,你們潘家這兩年有點太順了,膨脹得要飛起來了吧。
朝廷決定的事兒,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嗎?本官不是和你們商量,是通知你們的!”
潘亮不敢再說話,只是看著王道亨。潘亮每次上供去,還真見不到侍郎級別的高官。
出面收他錢的,都是四品以下官員,不過潘亮知道王道亨絕對是靠山會的成員。
你們這幫渾蛋,收錢時話說得好聽,轉過屁股就啥都不讓干了,收錢不辦事,操守還不如青樓的婊子!
黃仁眼珠一轉,作為糖商集團的二號兒選手兒,現在輪到他開麥了。
“王大人,我等不是那個意思,朝廷安排得最大嘛!我們就是想知道,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干啊?”
王道亨臉色稍和:“這還像話!怎么干,自然是按朝廷定下的規矩干!
各家糖商均需向朝廷申報收購及售賣的糖品種類、數量,朝廷根據戶部匯總發放憑證。
糖商收到憑證后,按憑證收購、運輸、售賣,若有超出數量,超出區域者,以走私論處!”
糖商們面面相覷,這里有句關鍵詞啊:根據戶部匯總發放憑證!
潘亮深吸一口氣:“不知戶部會如何匯總呢?”
王道亨看了看圍在周圍的一圈兒糖商,淡淡的說道。
“當然是誰聽朝廷的話,誰的憑證就多;誰跟朝廷作對,誰的憑證就少啊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