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長們跟著楊成回到了楊家灣,此時劉通的馬車,還有兩輛桂花齋的馬車,已經把工坊庫存的糖霜都裝上了。
楊成跟劉通打了個招呼:“趕緊走吧,盡量快跑,萬一跑不出去,就再拉回來。
記住,不管誰問你,這糖霜工坊從那契約時間后就已經是你的了!”
劉通跟桂花齋的伙計們把鞭子掄出了殘影,呼嘯著沖出楊家灣,沿著官道往縣城相反的方向猛沖。
楊成帶著眾糧長在祠堂外的空地坐下,老族長帶著兒子們過來送茶,一起商討。
海鹽城在這幾年算得上風調雨順,加上當初楊老虎拼死護持,城鄉人口和經濟都沒被亂兵破壞掉。
所以家家戶戶還有些余糧和積蓄,朝廷臨時加征五成稅賦,砸鍋賣鐵也不是不能交上。
可在這五成稅賦之上,戶部還要加征兩成的損耗。如此一來,就是七成了。
且戶部文書寫得清楚,因為朝廷急用軍餉,故而百姓不能全以糧食繳稅,要半糧半銀。且不接受寶鈔。
平時交稅,都是全糧交稅。如今急用軍餉,半糧半銀看似合理,其實內里可操作空間極大。
百姓手中普遍有糧無銀,即使一些中等富戶,家中也很少存現銀,都是存糧。
平時還好,糧食和銀子的匯率基本穩定,但如果忽然要大家都換成銀子,那短時間內必然糧賤銀貴。
地方上銅錢和銀子最多的地方,就是縣衙銀庫,畢竟那是一縣的財政中心。
而地方上最大的糧店,往往也都與官府的糧倉之間有合作關系,銀錢倉儲都是互通的。
所以百姓要用銀錢交稅,就得先把一半兒糧食賣給官府,換來銀錢,再把銀錢繳納給官府。
銀錢實際上只是在官府和百姓手里轉了一圈兒,但這一圈,就像糖霜轉白鹿山一樣,能抽走兩成的血。
這還沒算上淋斛踢斗等常規手段,就已經相當于整個加了一倍的稅賦了,百姓交完稅后,估計也要傾家蕩產了。
眾糧長都是多年與官府打交道,這些貓膩十分清楚,但也都毫無辦法,只是默默抽煙嘆氣。
許久后,孫家莊的族長低聲道:“也許皇上圣明,能給咱們減上兩成三成的,不會餓死咱們吧。”
眾人都沒吭聲,楊成搖頭道:“別指望了,當今皇上行事,從無回頭之事。
哪怕所有人都說他錯了,哪怕他自己也知道錯了,但也絕不會認錯,最多事后找補。”
大白族長嘆氣道:“那咱們上書陳情還有何意義?不是瞎子點燈,白費蠟嗎?”
楊成淡淡道:“我讓大家上書陳情,本來就不是為了打動皇上的。而是要見見征稅官員。
稅是皇上要征的,咱們不能造反,就沒法抗稅。可收稅的人卻不是動不得的。
不管是誰,想讓咱們傾家蕩產,想讓咱們活不下去,那他也別想好過。”
楊草從遠處匆匆跑來,在楊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,楊成臉上略微輕松了一些。
“各位爺叔,請你們回村告訴大家,大家的糧食不要低價售賣。
交稅所需銀子,大家可來我這里借,以地契抵押,若無田地者,宗族可保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