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林松一眼就認(rèn)出了這字跡。
穿越前，前世新兵連集訓(xùn)頭一個月，教官把鋼筆和白紙拍在每個人面前，撂下一句死規(guī)矩：
字如其人，筆管子捏不正的人，手里的槍也端不正。
那個教官寫的字，就是這副骨相。
橫平豎直，撇如三棱軍刀，捺如突刺長槍。
楊林松左手一把薅下紙條。
他顧不上看趙老六，也顧不上耗子。
手電光柱直愣愣捅進(jìn)鐵柜深處，他單憑左手扒拉文件，紙頁翻得嘩啦作響。
俄文報表、管線圖紙、設(shè)備維護(hù)日志，全被粗暴地掃到一邊。
最底層。
一枚黃銅彈殼骨碌碌滾出來，磕在鐵柜底板上。
楊林松捻起彈殼，翻到底火座。
手電白光懟上去。
黃銅底座上，用硬刀子刻著個糙圖。
一只狼頭。
右耳缺了一角，狼吻部豁著三道劃痕。
楊林松的眼皮子狠狠一抽。
他認(rèn)得。
是焊在神經(jīng)上的那種認(rèn)得。
前世特戰(zhàn)小隊，滿編七人。
規(guī)矩是每人拿子彈殼刻一枚這玩意兒貼身收著。
活著帶走，死了就塞進(jìn)嘴里當(dāng)“引路錢”。
三道劃痕，代表三次實戰(zhàn)擊殺確認(rèn)。
缺角，代表重傷未愈。
這不是啥信物，這是他們小隊給自己立的墳碑！
楊林松一把將彈殼攥進(jìn)掌心。
五指收攏，指骨攥得嘎巴響。
“楊爺？”耗子端著沖鋒槍湊近半步，眼珠子在紙條和彈殼之間來回掃。
楊林松沒應(yīng)聲。
他把目光從彈殼上移開，冷眼掃過被鐵絲纏死的閥門，掃過地坪上三道黏液濕痕，最后定在門口那排腳印上。
腦子里的線頭，全接上了。
有人故意把供能閥門擰到極限。
管線壓力憋到峰值。
鐵籠子從里頭被活活撕開。
最后……剛扒下人皮換上的那東西，穿著軍靴堂而皇之走了出去。
往哪走？往河灘！
往那幾百號蹲在那里，凍得直打哆嗦的老人、娘們兒和孩子堆里走！
這01號母體的感知網(wǎng)絡(luò)，就是靠聞血氣味兒來索命的。
幾百號大活人扎堆擠在河灘上，那股子沖天的熱血氣，在怪物眼里就跟黑夜里點亮了百瓦大燈泡一樣。
不！這是有人把熱騰騰的一盤硬菜端上了桌，正等著那東西張嘴去吃！
砰！
楊林松一記重拳夯在鐵柜上。
厚實的玻璃擋板稀碎，玻璃崩了一地。兩塊銳邊扎進(jìn)手背，黑紅的血珠子滲了出來。
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默默把手里揉皺的字條重新展平，指腹用力壓平每一個褶子。
抬起頭時，那張常年冷厲的臉上，不見半點情緒。
疊好，貼身藏進(jìn)懷里，和老周那本發(fā)黃的練習(xí)簿貼在一塊兒。
趙老六拄著木棍，站在三步開外，煙袋鍋子早揣起來了，盯著楊林松出血的手。
老頭在大興安嶺打了一輩子獵，熊瞎子發(fā)瘋啥樣他清楚得很。
但在他眼里，楊林松這種砸完東西反而沒了聲的主兒，比發(fā)瘋的畜生要駭人百倍。
“楊副大隊，該干活了?！?
楊林松點頭。
他左手正要撕那包塑性炸藥的牛皮紙封口。
頭頂一聲悶爆！
主控室棚頂?shù)耐L(fēng)管道忽然崩裂，生銹的鉚釘四下迸飛，鐵皮從里頭被扯開。
兩坨灰白相間的龐然大物砸下！裹著水泥大塊落下，還有濃到發(fā)苦的腐甜味兒。
落地一瞬，手電光照亮了全貌。
兩頭！
體格趕上拉車的水牛，渾身裹著一層接一層厚重死白的骨板，骨縫里咕嘟嘟滲著暗綠色的黏液。
反關(guān)節(jié)的四條腿杵在水泥地上，最滲人的是那顆頭。
沒有臉，只有十幾顆綠豆大的復(fù)眼，密密麻麻嵌在顱骨兩側(cè)！
防御型！和當(dāng)初在03號碰到的是同類！
但這倆，裝甲更厚，體格更肥！
它們堵住了通往管線閥門的路。
耗子是偵察兵出身，反應(yīng)極快，手里的56式?jīng)_鋒槍抬把就掃。
噠噠噠噠噠！
火舌噴吐，滾燙的銅彈頭砸在骨板上，崩出一長串火星子。
可是，除了留點白印子，連點皮肉都沒咬開！
左邊那怪物的觸手掛著風(fēng)聲掄了過來，快得帶出了殘影！
耗子急步往后一縮，沖鋒槍被觸手前端掃了個正著。
一百多斤的漢子連人帶槍被抽飛出去四五米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砸在水泥墻上，悶哼一聲委頓在地。
第二只怪物的觸手，直奔趙老六心窩！
說時遲那時快，楊林松已經(jīng)到了！
左手掄起手里的半自動步槍，把槍托當(dāng)重錘，狠狠砸向那觸手的反關(guān)節(jié)位置。
這借著沖勁的力道，把水缸粗的觸手砸偏了半尺。
觸手尖貼著趙老六的破棉襖豁拉過去，在墻面上刮出兩指深的石槽！
楊林松順勢往前一遞，將槍管卡進(jìn)怪物頸部骨板的縫隙里。
左臂肌肉賁起，猛地絞了半圈，把那層厚甲撬開一道指寬裂口。
怪物吃痛，嗓子里擠出嘶吼，甩頭猛掙。
步槍打著旋飛了出去，精鋼槍管已被擰成麻花。
楊林松錯步后撤，左手順勢拔出三棱軍刺。
還不夠！
兩頭防御型死肉疙瘩橫在當(dāng)院，槍打不透，刀子捅不深。
炸藥在懷里，可引爆的主閥門在它們身后，硬沖就是白給。
他目光下壓，盯住墻壁上的工業(yè)壓力表。
紅色指針已經(jīng)頂死表盤最右側(cè)的紅區(qū)，防爆玻璃炸開三道裂紋。
表盤每震顫一下，下頭鑄鐵管線的接口就往外呲出灼人的暗綠蒸汽。
有人用鐵絲把主閥門鎖死了，這幾百攝氏度的高壓休眠液，全憋在這段管子里！
“砸它眼珠子！”楊林松沖趙老六和剛爬起來的耗子暴喝。
趙老六這輩子都不知“怯”字咋寫，右手抽出懷里那截從03號地宮帶出來的白蠟桿斷茬，大步欺身上前，照著左邊怪物的復(fù)眼死命亂戳。
“噗嗤”兩聲，兩顆眼珠子爆出一包綠漿！
耗子吐了口血沫，抄起地上那截斷了的槍管，繞后對著右邊那只怪物的腦袋就是一通猛夯。
兩頭怪物發(fā)狂了！
視覺受創(chuàng)讓它們失去了準(zhǔn)頭，粗壯的觸手和反關(guān)節(jié)利爪在水泥地上無差別抓刨，大塊水泥皮被掀飛。
機(jī)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