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林松身子幾乎是貼著地面,左手反握軍刺,借著怪物揮舞的空當,從那對利爪底下一個滑鏟貼了過去。
噗啦!
骨刺尖擦著他后背刮過,防彈背心的帆布面料被撕開一條大口子,碎布頭崩了滿臉。
滑倒墻根的一瞬,楊林松突然暴起。
最粗的那根供能主管線就在頭頂!焊縫處正嗤嗤往外噴著高壓白煙。
那就是罩門!
楊林松目光一沉,三棱軍刺對準焊縫,借著下半身的腰力,狠狠捅了進去!
金屬斷裂聲扎得人耳膜疼。
軍刺入管一寸!
“開!”
楊林松手腕一翻,咬死牙關一絞,借助管內即將爆表的內壓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鐵管豁口被撕開兩寸寬!
嘶――轟!
滾燙的高壓休眠液找到了宣泄口!
爆射而出!
力道堪比高壓水龍帶!
液柱迎面轟在正撲過來的右側怪物身上。
能抗住56式步槍掃射的骨板,在這股高壓高溫下發出脆響。
大片外殼撲簌簌脫落,露出底下紫黑泛綠的肉。
肉剛碰上蒸汽,立刻嗤嗤往里塌縮,冒起黑煙。
怪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液柱從它右肩切入,斜向洞穿胸腔,直接把這頭龐然大物攔腰斬成兩段!
上半截身子前栽,下半截在原地抖了兩下,這才徹底癱成了肉泥。
左邊那頭也被飛濺的沸液燎了一身,骨板大面積剝離,疼得四腿打戰,連連后退。
楊林松沒給它喘息的機會。
他踩著滿地冒泡的黏液,三步并作兩步跨到閥門控制臺前。
左手一把扯開背心內側的塑性炸藥。
他用牙撕開油紙,將炸藥包懟進了被高壓沖爛的主軸縫里。
雷管引線留好長度。
一分鐘延時!
擰亮底火。
“撤!”
楊林松回頭,一把揪住趙老六的破棉襖后領,耗子也互相攙扶著。
三個人連滾帶爬,瘋了似的往出口沖去。
身后,幸存的半死怪物在蒸汽里翻滾,觸手哐當一聲砸翻了主控臺,儀表盤稀碎。
三個人剛從石縫擠出。
大興安嶺的白毛風就兜頭蓋臉拍了過來。
“跑反斜面去!”楊林松喘著粗氣。
轟!
第一聲悶響從地底傳出。
緊接著……
轟轟轟!
連環爆震!
整面花崗巖陡壁就像被巨靈神猛捶了一通,成噸碎石和凍土塊劈頭砸下。
楊林松飛撲在雪地里,左臂死死護住腦袋。
拳頭大的碎石砸在后背防彈衣上,五臟六腑都在翻騰。
震動持續了半分鐘。
終于,死寂了。
楊林松抹了把臉上的血和雪沫子,翻過身來。
02號設施所在山壁,塌了小半邊。碎石廢墟里,絲絲縷縷冒著熱氣和綠煙。
地底下的動靜,平了。
01號母體最后這條續命的口子,被他親手掐死了。
他在雪窠子里大口喘氣,左手下意識摸進口袋,攥住了那枚黃銅彈殼。
他撐著身子坐起,余光掃過塌方翻卷出的凍土地表。
雪堆里,斜插著半截反光的東西。
一把斷裂的多功能軍用折疊刀。
楊林松快步走過去,拔出刀柄。
大拇指擦去鋼面的凍雪,內側刻著一串極小的數字。
是經緯度坐標。
指向大興安嶺更深處,直插國境線。
他將斷刀塞回兜里,和黃銅彈殼放在一處。
緩緩轉過頭,盯向正南方向。
暴風雪那頭,幾十公里外的松花江支流河灘。
幾百號手無寸鐵的鄉親在那兒,沈雨溪也在那兒。
那個披著人皮的惡鬼……正往那兒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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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松花江支流避難河灘。
雷虎和大熊跌跌撞撞進入外圍警戒線時,雪殼子已糊滿全身。
“首長!”雷虎一頭扎到朱首長跟前,雙膝一軟磕在凍土上。
“02號……底下有活物出來了!披著人皮……穿制式軍靴!混進逃難的人堆里了!”
朱首長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。
砰!砰!
他拔出腰間五四式配槍,對天連鳴兩槍。
“全體注意!所有人原地蹲下!雙手抱頭!誰也不許亂跑,敢亂動者軍法從事!”
嘩啦啦!
二十九個特戰隊員齊刷刷的拉栓聲連成了一片。
原本聚在河灘上的幾百號村民懵了兩秒,緊接著就炸了鍋。
孩子的哭喊、婆娘的驚叫、老漢的咒罵攪成一團。
但在槍口威懾下,人群全蹲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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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戒線邊緣最外側。
沈雨溪正彎著腰,左手拿著半塊壓縮餅干,要遞給面前一個正蹲在地上的人。
那人用綠軍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破舊氈帽壓住了大半張臉,下巴的胡子茬上結滿了冰流子。
聽見槍響,沈雨溪遞餅干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她沒抬頭看朱首長,目光緩緩下移。
在低頭那一瞬,她的余光掃到了那件破軍大衣的下擺處。
大衣底邊露出的,是一雙腳。
腳上沒穿東北屯子里常見的氈疙瘩,而是一雙做工考究的防滑制式軍靴!
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,那雙軍靴的皮革縫隙里,正掛著一些沒干透的半透明黏液……
沈雨溪的呼吸瞬間凝滯,連頭皮都麻透了。
拿著餅干的左手,顫抖著一點一點往回縮。
她僵硬地抬起頭。
視線碰上了破氈帽底下的那雙眼珠子。
那覆著一層白色薄膜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