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沒尖叫。
右手從腰間拔出匕首。
刀柄上纏著的生漆麻繩死死咬在掌心里,一點不打滑。
他想起了昨天麥場上楊林松說的那句話。
插眼。
匕首往怪物臉上捅。
沒捅中眼珠子。
扎在了眼眶邊上。
但怪物吃痛偏頭,嘴上那圈倒刺松了半寸。
就這半寸。
“殺!”
阿三從左邊殺過來。
嗓子吼劈了叉,人已經到了。
一桿倒刺長矛,對準怪物肋下骨板的接縫,死命捅進去。
矛頭窄,吃肉深。
倒刺一進去就卡住了,拔都拔不出來。
緊跟著第二桿、第三桿。
三個獵手呈品字形站定,三根矛同時扎進怪物身上三處骨板縫隙。
怪物瘋了似的扭動。
渾身往外滲黏液,死命想把矛桿滑脫。
但倒刺咬著血肉,越掙越深,越扯越狠。
黑色的血從傷口往外涌。
黑色的血從傷口往外涌。
三個人咬著牙壓矛桿,硬生生把怪物釘在了地上。
它張嘴。
一股灰綠色的濃霧從嗓子眼深處噴出來。
“口罩!”
獵手們扯下掛在脖子上的炭灰口罩,捂上口鼻。
腐甜味沖進來,被木炭和草木灰擋了大半。嗓子發麻,但還扛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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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林松已經到了。
他沒從正面硬劈。
怪物仰頭噴毒的一瞬,柔軟的咽喉完全暴露了。
精鋼柴刀從側面切入。
刀柄上的生漆麻繩咬著掌心,紋絲不滑。
刀鋒沒進咽喉半寸。
然后,他拉。
刀背上十道深銼齒,像一把鋼鋸,順著怪物的頸椎橫拉過去。
嘎,吱!
骨頭斷裂的聲音又尖又刺。
黑血飆出來三尺遠。
怪物的腦袋歪了,只剩一層皮連著,身子還在地上抽。
趙老六從后頭沖上來。
老火銃的銃口直接塞進了怪物嘴里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
老頭的聲音粗糲。
“老子等你等得夠久了。”
扣扳機。
轟!
腦袋從里頭炸開。
黑色的碎渣和腦漿濺了半丈遠。
死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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獵手們大口喘氣。有人膝蓋一軟蹲在地上,有人握著矛桿的手還在抖。
但沒人跑。
一個都沒有。
阿三扶著矛桿站著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關節白得嚇人。
但矛沒脫手。
楊林松蹲到怪物尸體前。
刀尖挑開破裂的腹腔。
內臟稀爛,黑血往外淌。
他撥開一團黏糊糊的組織,刀尖碰上了硬東西。
一顆頭骨。
完整的人類頭骨。
頂骨上,兩個小拇指粗的圓孔。
孔洞里嵌著生銹的金屬細管,幾根發黑的銅線殘骸從管子里伸出來,斷在頭骨外面。
孔洞里嵌著生銹的金屬細管,幾根發黑的銅線殘骸從管子里伸出來,斷在頭骨外面。
沈雨溪捂住了嘴。
手指死死掐進臉頰肉里,指甲蓋都白了。
不是惡心。
是因為她看懂了那兩個孔洞的位置,左右額葉正上方,間距精確到毫米級。
這不是野蠻的破壞。
是精密的手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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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林松把頭骨翻了個面。
趙老六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整個人釘在了原地。
上頜骨,左邊第二顆臼齒的位置。
一顆金牙。
黃澄澄的,被胃液腐蝕得發暗,但還能辨清。
趙老六的旱煙桿從嘴里掉了。
他的腿打了兩個彎,膝蓋磕在凍土上。
“老王?!?
聲音碎了。
“這是老王。三十年前,跟我一塊兒進霧區的老王?!?
老頭伸出那根斷了半截的食指,顫顫巍巍地去碰那顆金牙。
碰到了。
又縮回來。
“他鑲了顆金牙,逢人就咧嘴笑。顯擺……”
眼淚從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淌下來,淌進胡茬里,凍成了冰碴子。
“他沒走出來。我以為他死在霧里了。”
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在發抖。
“原來他沒死。他被改成了這種東西。在這山里頭……活了三十年?!?
沒人說話。
三十個獵手看著那顆帶金牙的頭骨,看著頂骨上那兩個精密的手術孔。
脊背一陣一陣發涼。
三十年。
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改造成怪物。在暗無天日的地下,又活了三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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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林松把頭骨輕輕放回地上。
他站起來。
目光越過山坳,望向坐標指引的更深處。
那里的林子更黑,更密。
一股熱氣從地縫里往外冒,扭曲了樹干之間的空氣。
遠遠望過去,那些松樹一棵一棵地晃。
001蛻了皮,變成了更大的東西。
它就在里頭。
楊林松用刀尖挑起一塊破布,把柴刀上的黑血一寸一寸擦凈。
“走?!眓tent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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