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尖嘯不是風。
是渦噴發動機在凍空氣里撕開一道裂口,發出的死命咆哮。
所有人同時抬頭。
正南方天際線上,一個銀灰色的點眨眼間脹成一團黑影。
兩道橘紅色的火舌舔著黑瞎子嶺的樹梢,俯沖下來。
殲教-6。
雙發噴氣。
超低空。不到五十米。
兩臺渦噴-6發動機全推力轟鳴,十二級以上的氣浪狠狠拍在村口陣地上。
帆布篷頭一個遭殃。
六輛軍卡上蒙著的粗帆布被撕成碎條,漫天亂飛。
重機槍手剛端穩槍把,連人帶槍被掀翻在車斗里,后腦勺磕在鐵皮danyao箱上,血當場糊了半張臉。
迫擊炮的腳架在氣浪里跳了兩跳,歪倒在地。
炮彈從堆垛上滾下來,骨碌碌碾過凍土。
六輛鋼鐵巨獸上的士兵,跟被巨人扇了一巴掌似的,東倒西歪,槍丟了滿地。
戰機拉起。
機頭仰了四十度,銀灰色的腹部貼著頭頂掠過去,尾焰把半邊天燒成暗紅。
引擎嘯浪的余波在山谷里來回撞了三遭,才肯消停。
防線后頭,三百多號人全愣了。
張桂蘭兩腿一軟跌坐在沙袋上,嘴張著合不攏。
楊大柱手里的木棒掉在地上,他自己都沒發覺。
沈嘯廷的金絲眼鏡被氣浪扇歪了半寸。他一把扶正,死死盯著天上那道橘紅尾跡,臉上的從容終于裂了。
不可能。
絕不可能!
一個大興安嶺窮山溝里的泥腿子,憑什么調得動四九城甲級戰備機庫的噴氣式戰斗機?
憑什么?!
他沒時間想明白。
那架殲教-6在半空拔高到三百米。前座艙蓋彈飛!
嘭!
一團黑影從座艙里射出來,在灰蒙蒙的晨霧里劃出一道弧線。
緊接著,一朵白色降落傘在空中炸開。
傘繩剛繃直,人就快砸地了。
傘下吊著一個人。
大衣。大弓。傘兵靴。
一米九。
趙衛東端著沖鋒槍的手猛地一緊,嗓子里擠出一聲嘶吼:
“是他!是楊林松!!”
沈嘯廷的臉徹底變了。
他扔掉鐵皮大喇叭,回頭朝殘存的內衛瘋吼:
“對空射擊!把他打下來!在天上就打成篩子!不許他落地!”
三桿半自動buqiang倉促抬起,槍口朝天。
第一聲槍響還沒來得及炸開。
“干他娘的!掩護林松!”
趙衛東從沙袋后頭彈起。沖鋒槍端平,食指死扣扳機。
噠噠噠噠噠!
火舌掃向對空射擊的內衛,子彈打在卡車鋼板上,火星四濺。
周鐵山同時拔槍。
周鐵山同時拔槍。
“全體壓制!不許他們抬槍口!”
王大炮一腳踹翻面前的沙袋。
“老少爺們兒!沖出去!給林松擋子彈!”
防線炸了鍋。
三百多號人,老的少的男的女的,像開了閘的洪水涌出來。
沒槍的舉糞叉,沒糞叉的掄燒火棍。
張桂蘭攥著打豬棒子沖在婦女堆最前頭,嘴里罵的話難聽得連地痞都自愧不如。
敵陣大亂。
那幫本就心虛的士兵被從天而降的戰機嚇破了膽,又遭幾百號平民決死沖鋒,陣腳徹底散了。
重機槍手爬起來,死命往后拖槍架。
一挺重機槍的槍口剛轉過來。
“讓開!”
黑皮不知道從哪沖出來的。
他肩膀還綁著繃帶,看來在熊神洞受的傷還沒好利索。
他撲向那挺重機槍。
用自己的身體,堵在槍口和半空中楊林松的落地軌跡之間。
噠噠噠!
三發12。7毫米重機槍彈貫穿了黑皮的胸膛。
血霧炸開。
黑皮的身子被巨大的動能撞得往后仰,腳底離了地。
他沒倒。
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三個拳頭大的窟窿,嘴角扯了一下。
右手死死拽住胸前綁著的三顆手榴彈引線。
“楊爺……”
嗓子里全是血沫子,每個字都是從肺管子里擠出來的。
“我黑皮……這回沒慫。”
拉環脫手。
轟!!!
火光吞沒了機槍陣地。
danyao殉爆,碎鐵皮和血肉一塊兒上了天。
baozha的熱浪拍在每一個人臉上。
老劉頭攥槍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沒回頭看那片火光。只是把后槽牙咬得咯咯響,眼角有什么東西淌下來,被冷風凍在了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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砰!
楊林松落地。
四十六碼的傘兵靴踩碎一層凍土,兩道裂紋從腳底往外炸開。
他單膝跪地緩沖,右手已經握住了背上紫杉木大弓的弓臂。
他抬頭。
黑皮炸開的那片焦土上,什么都不剩了。
楊林松眼底,最后那點屬于人的溫度,滅了。
唰!
一刀割斷傘繩。白色傘布在風里翻滾著飄遠。
他站起來。
紫杉木大弓摘下,弓弦繃直。
嗡!
第一支破甲箭上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