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支破甲箭上弦。
弦響。
三十米外,一個正在重新架設機槍的內衛,連同身后的卡車擋板,被箭矢貫穿。
箭頭深深嵌進鋼板里,尾羽還在瘋狂地顫。
嗡!第二箭。
嗡!第三箭。
三聲弦響,三具尸體被釘在三輛不同的卡車上。
弓臂在手心里輕顫了一下,握把處傳來一聲極細的悶響。
楊林松沒松手。
或者說,他已不在乎了。
弓往地上一擲。
右手反探靴筒。
錚!
三棱軍刺出鞘。
他殺進了人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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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囂張了一路的中年軍官端著shouqiang迎面撲過來。
楊林松側身,左肩猛地往下一沉。
貼山靠。
一百九十斤的爆發力從胯骨灌到脊椎,從脊椎傳到肩胛骨,再從肩胛骨狠狠砸進中年軍官的胸腔。
咔嚓!
胸骨斷裂的聲音清清楚楚。
中年軍官被拍扁,成了被汽車軋死的蛤蟆。整個人橫著飛出去三米,砸在吉普車引擎蓋上,砸出一個人形凹坑。
再也不動了。
其余士兵看著這一幕,手里的槍跟燙手山芋似的。
嘩啦啦,槍落了一地。
一個接一個抱頭蹲下。
沒人敢再站著。
楊林松提著滴血的三棱軍刺,從跪了一地的降兵中間走過。
一步一個血腳印。
直奔那輛吉普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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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嘯廷靠在車門上,退無可退。
“別過來!”
沈雨溪的聲音從前方炸開。
她滿臉是淚,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痂。她站在楊林松和沈嘯廷中間,兩條胳膊往兩邊撐開,死死攔住楊林松的路。
“是我害了黑皮!是我害了大家!”
她的聲音啞得不成調,每個字都在往外淌血。
“我是他布在你身邊的棋子!從頭到尾都是!那雙鞋……那些信……全是我……”
楊林松沒停步。
他走到沈雨溪面前。
三棱軍刺垂在身側,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凍土上。
他看著她。
“你連夜給我縫大衣是真的。”
“你剛才拿命擋在所有人前頭,也是真的。”
他偏過頭,越過沈雨溪的肩膀,看向車門邊那個金絲眼鏡歪了半截的男人。
“你爹的局我來破。你,我護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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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嘯廷聽見這句話,嘴角抽了兩下。
他盯著楊林松那張滿是血污的臉。盯著那雙跟楊衛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眶。
三十一年前沒弄死老子。
三十一年后,種也沒死成。
沈嘯廷的手探進大衣內襟。
五四式shouqiang抽出來。
他沒對著楊林松。
左手猛地探出,一把勒住了沈雨溪的脖子,將她整個人拽了過來。
槍口,直接頂在了親生女兒的太陽穴上。
“都別動!”
沈嘯廷的聲音變了。
不是那個喝鐵觀音的斯文人。
是條被逼到墻角的瘋狗。
“楊林松!退后!讓你的人把路讓開!”
他勒著沈雨溪往后退,脊背死死貼上吉普車的鐵皮。
“不然我一槍崩了她!”
沈雨溪太陽穴感受到了槍管冰涼。
她沒掙扎。
二十年。
叫了二十年的爹。
她閉上眼,嗓子里擠出最后幾個字:
“開槍……連我一起……不要讓他跑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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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林松的腳釘在原地。
三棱軍刺握在手里,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繃到了極限。
他盯著沈嘯廷扣在扳機上的食指。
擊錘。
擊錘沒有完全扳到待擊位置。
差了一毫米。
這個細節鉆進了楊林松的腦子里。
可他不敢賭。
一毫米的誤差,賭的是沈雨溪的命。
僵局。
死一樣的僵局。
就在這時候,遠處山道盡頭,傳來了另一種聲音。
不是卡車。
是履帶碾壓凍土的轟鳴。
是裝甲車。
大批量的裝甲車。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
東北方的地平線上,一道鋼鐵洪流正從晨霧中碾壓而出。
車頂的紅旗在風里獵獵作響,探照燈的光柱切碎了黎明前最后一片黑暗。
沈嘯廷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楊林松死死盯著那根沒完全扳到位的擊錘。
腳底下的傘兵靴,往前碾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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