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聲在身后尖響。
機要大院那邊探照燈交叉亂掃,白光切碎飄落的雪片。
遠處傳來軍用吉普發動機轟鳴,那是沈嘯廷放出去的搜捕車隊。
楊林松沒回頭。
腦子里飛速過盤。
四九城的三個火車站,這會兒板上釘釘全部軍管了。出城的幾條公路,檢查站恨不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。沈嘯廷攥著軍工系統的通天權柄,封死一座城不過是一通電話的事。
硬沖?那是拿腦袋往鐵板上撞。
他停了步。
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側,生疼。
楊林松微微偏頭,目光穿過飛雪,落在了西北方向。
香山。
所有人都覺得他會拼了命往城外躥。沈嘯廷撒出去的網,全兜在出城方向上。
可香山那個防空洞里,還躺著他的紫杉木大弓。
那是他在黑瞎子嶺百步穿楊的家伙什兒。一百二十磅的硬弓,射程比五四式shouqiang還遠,動靜比匕首還小。
沒這把弓,他在四九城就沒了戰力。
當然還有那件……大衣。
楊林松眼底的光一沉,腳尖擰了個方向。
反其道而行。
最危險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他一頭扎進了西北方的夜色里。
大雪越發猛烈。
鵝毛片子糊得人睜不開眼,三步開外全是白茫茫一片。楊林松借著大雪掩護前行。
前世在槍林彈雨里練出來的本事,這輩子全刻在骨頭縫里。
他專挑沒路燈的荒地、廢棄廠房和枯草溝穿插。
腳底下的傘兵靴踩在新雪上,步子壓得又輕又勻。
落雪轉眼就把腳印埋了個干凈。
第一支巡邏車隊從左前方呼嘯而過。
兩輛吉普打著遠光燈,光柱嘩啦掃過田埂。
楊林松側身貼進一段斷墻后頭,一動不動。
車燈掃過。
沒停。
第二支在兩公里外的岔路口設了臨檢。
楊林松繞了個大彎,翻過一道廢棄化工廠的圍墻,從廠區后門穿了出去。
第三支最棘手。
一輛解放牌大卡車橫在山腳公路上,車斗里站著六個持槍的干事。
車頂探照燈把進山的土路照得纖毫畢現。
楊林松蹲在公路下方的排水溝里,后背貼著冰涼的水泥壁。
他盯著探照燈的掃射節奏。
一圈。
兩圈。
四秒一個來回。
燈柱掃過去的那一瞬——
他整個人從溝底彈起來,三步跨過公路,撲進對面的枯草坡。
他整個人從溝底彈起來,三步跨過公路,撲進對面的枯草坡。
動作快、腳步輕,連路邊蜷著打盹的野狗都沒驚動半下。
香山腳下。
風雪更大了。
御道上的積雪被踩成爛泥,滿是膠底鞋印。
深深淺淺,新鮮得很,雪還沒來得及蓋嚴實。
沈嘯廷在機要大院吃了癟,沒道理放松自家老巢的戒備。
楊林松一步沒往御道上踩。
他繞到側峰,仰頭打量崖壁。
三十多米高的陡崖。
巖面上掛著一層凍得發脆的薄冰,月光打在上頭,泛著一層鐵青色的冷光。
沒繩子。沒冰鎬。沒任何輔助。
他活動了兩下手指。往掌心里呸呸吐了兩口唾沫,搓開。
上。
十指死死摳進巖縫,冰碴子扎破了指肚。血滲出來,混著冰水往下淌。楊林松眼皮都沒眨一下。手臂肌肉繃成鐵疙瘩,一寸一寸往上挪。
傘兵靴的膠底在冰面上打滑。他腳趾頭隔著靴底死命扣住凸起的巖棱,整個人貼在崖壁上。
風在耳邊尖叫。雪粒子砸在后腦勺上,生疼。
爬到二十米的時候,右手摳著的巖縫里傳來一聲脆響。
碎冰裂了。
手底下的支撐點瞬間沒了。
楊林松右手猛地上探,五指扣住上方一道石棱。左腳在巖面上狠狠一蹬,整個人蕩了出去。
借著這股擺蕩的勁兒,他一把翻上了崖頂的平臺。
落地。單膝跪穩。胸膛劇烈起伏,喘了兩口粗氣。
十根手指全是血口子。鮮血被冷風凍成了暗紅色的薄殼,新口子又滲出新血,一層蓋一層。
他甩了甩手。沒當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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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空洞通風口。
楊林松趴在鐵皮蓋子上,耳朵貼緊了,一動不動。
下方甬道里,兩個換防的暗哨正扯閑篇。
聲音順著通風管道傳上來,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今兒真他娘邪了門了。大老板半夜發了瘋,把洞里值錢的家伙什兒全搬走了。連那把老槍都用專車運回大院了。”
“搬哪去了?”
“還能哪?甲區那棟小洋樓唄。大老板的命根子,除了擱自個兒眼皮子底下,他信誰?”
楊林松嘴角微微一扯。
莫辛-納甘。果然回了機要大院。
他沒再多聽。
雙手扒住那個廢棄通風口。
手指頭一探,暗記還在。
碎石和枯草被掏了出來。
他伸手往深處探。
先碰到的是一團軟布料。
指尖在上頭蹭了一下。
熟悉的觸感,那是沈雨溪親手量的、親手為他做的大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