嗚——!
防空警報在大院上空炸響。
紅頭探照燈交叉亂掃,白光把漫天飛雪切成碎末子。
大喇叭里的聲音喊劈了叉:“各哨位落鎖!后勤防線進賊了!嚴控一切外出通道!”
風雪里,楊林松雙手攥著煤車把手。
手腕粗的木杠子被他捏出嘎巴嘎巴的裂紋響。
十步遠,沈嘯廷站在臺階上,皺著眉頭壓低嗓子跟警衛交代著什么。
楊林松右手往下出溜,摸向靴筒。
三棱刺的刀柄剛蹭到手心,冰涼扎骨。
三步。
只要往前撲出三步,一刀下去,沈嘯廷那顆腦袋,就得跟身子分家!
大拇指死死抵住刀柄。
他腦子里閃過個畫面:紅星大隊那幾百口子老少爺們,男女老幼,全被五花大綁跪在雪地里。一頂“反革命暴亂”的帽子扣下來,三十一年的冤屈不僅洗不清,連帶活人全得去吃槍子兒。
楊林松后槽牙咬得咯咯直響,把手從靴筒里抽了回來。
狗皮帽檐往下壓了壓,推著煤車,繼續往前走。
步子踩在雪窩里,穩。
剛轉過鍋爐房的死角——
嘩啦啦!
一隊荷槍實彈的內衛從暗巷口撲出來。
三把五六式半自動端得平平的,刺刀呈品字形,頂在了楊林松破棉襖的胸口上。
“站住!”
帶隊班長一聲暴喝,手電筒的強光直撅撅地戳在楊林松的煤灰臉上。
“雙手抱頭!轉過身,趴下!”
楊林松停了步,眼皮子都沒撩一下。
大雪片子落在他破棉襖的肩頭上,一片挨著一片。
“跟你他娘的說話呢!聾了?”
班長抬起右腳,制式皮靴一腳踹在煤車轱轆上,鋼圈當當作響。
緊接著,他左手一伸,五指揪住楊林松破棉襖的領口,就要往兩邊硬扯!
這棉襖要是被扯開,底下那本閻王賬就遮不住了!當場就得見光!
周圍的內衛干事咔咔拉滿槍栓,食指全壓在扳機護圈上。
楊林松身子連晃都沒晃。
那只糊著黑泥的大巴掌探出。
啪!
左手死死箍住了班長揪領子的手腕。
五指猛然一收,骨節發出一聲脆響。
骨頭被擰脫節,班長臉上的兇相塌了,換上慘白,嘴巴咧開,慘叫還沒來得及擠出嗓子眼。
楊林松右手已經探進了狗皮帽子的內襯。
兩根手指夾出那本紅皮證件,手臂一掄。
啪!
紅皮證件帶著股凌厲的勁道,硬生生抽在班長腮幫子上,打得他半邊臉發麻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
楊林松壓著嗓子暴喝。
“給老子好好瞅清楚,上面蓋的是哪路神仙的紅印!”
班長被抽得腦袋一歪,借著手電反光,目光哆嗦著落在紙上。
紅星鋼印。燙金大字。
甲。
編號:0037。
班長那只手瞬間軟了。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,兩腿肚子轉筋,腳跟“啪”地一并。
“首長!我們在……在抓暗諜!”嗓音打著顫。
“首長!我們在……在抓暗諜!”嗓音打著顫。
周圍幾個端槍的內衛,眼角余光掃見那本紅皮證的一瞬,膀子齊刷刷發軟。
槍口稀里嘩啦全垂向了地面,一個個大氣不敢出。
“抓暗諜?你們這叫抓個屁!”
楊林松手指狠狠戳在班長胸口,一下一下,又重又狠:
“老子受沈副部長密令,化了裝親自來暗查后勤防線!這他娘的就是你們吹上天的鐵桶陣?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?呵!”
沒等對方消化,他直接抖出了進門時瞥見的值班表死角:
“二區和三區鍋爐道交接,足足有三分半鐘的巡邏盲區!人早順著西南角那幾棵老榆樹fanqiang溜出去了!你們還擱這片死胡同里逮誰呢?逮你們自個兒的影子玩?!”
楊林松往前逼壓一步,聲音里全是寒意:
“耽誤了首長交辦的要命差事,你們這幫人一個不剩,全得上軍事法庭吃花生米!”
班長早就被唬懵了,腦子里那根弦徹底崩斷。
“是!立刻去西南角追擊!”
班長手一抬,敬了個急促軍禮,轉頭沖手下發了瘋似的狂吼:
“留個屁的暗哨!全體都有!一班二班跟我走!往西南邊包抄!跑了人老子活劈了你們!”
呼啦啦一陣亂響,十幾個內衛端著槍,一頭扎進風雪里,直奔離這兒最遠的西南防區。
腳步聲遠了。
更遠了。
沒了。
周圍徹底空了。只剩一陣冷風刮過老槐樹的枯枝,沙沙作響。
楊林松收起紅皮證。
他沒急著推車走人。
而是轉過身,大步走向不遠處那輛沈嘯廷的軍用吉普車。
吉普正好停在側樓死角,二樓狙擊手的射界徹底被樓體擋死。
駕駛座的車窗玻璃沒搖嚴實,留著兩指來寬的縫兒。
楊林松右手一探,兩指從縫隙里穿入,靈活一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