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當一聲,儀表臺底下那個鐵皮雜物箱被拽開了。
他夾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。
借著雪光一瞟,是個高級火柴盒。
檀木面子,銅扣壓邊,做工精細,底面燙著個拇指蓋大小的暗紋。
一把微型的劍,劍柄上刻著“甲供”二字。
這年月,能用上這種物件的,都是大院里不能提名字的主兒。
這可是個好東西,他隨手往兜里一揣。
緊跟著,他彎下腰,左手撐住寬大的引擎蓋。
右手反摸向靴筒。“錚!”
一聲低鳴,拔出了那把三棱軍刺。
軍刺在大手里轉了半圈。
鋒利的刃口倒扣著,對準了烏黑锃亮的吉普車鐵皮。
嗞啦!
金屬刮擦聲。
鐵屑翻卷,黑漆被一層層刮穿,露出底下的銀白色鋼板。
一撇。一捺。
刀鋒游走,橫平豎直。
只消十幾秒。
引擎蓋上落下了八個大字,字字力透鋼板:
黑瞎子嶺,楊爺來訪。
最后一筆收刀。
楊林松手腕一轉,三棱刺貼著大腿外側順溜滑入靴筒。
他甚至沒多看一眼,轉身,彎腰,重新握住煤車的把手。
防空警報還在嚎。
他推著那輛破車,迎著飛雪,大搖大擺地從小洋樓側邊的后勤運煤道,出了大院門檻。
他推著那輛破車,迎著飛雪,大搖大擺地從小洋樓側邊的后勤運煤道,出了大院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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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分鐘后。
一隊重新輪替過來的暗哨摸回了小洋樓側翼。
手電光習慣性地在大首長的吉普車上掠過。
光柱,定住了。
帶頭干事的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圓,嘴巴張得能硬塞進個饅頭:
“來……來人啊!首長的車……車讓人動了!!”
變了調的吼叫,撕碎了雪夜里最后那點安生。
砰!
二樓書房的大門被重重撞開。
沈嘯廷披著呢子大衣,臉色鐵青,步子慌亂,沖下臺階直奔那輛吉普。
警衛員們早已打著手電圍成了一圈,卻沒人敢喘半口大氣,更無人敢靠前。
沈嘯廷粗魯地推開人群,腳步登時釘在了原地。
他死死盯著引擎蓋上那慘白的八個大字。
黑底。白文。鐵皮翻卷。
黑瞎子嶺,楊爺來訪。
沈嘯廷那張常年運籌帷幄的臉,徹底塌了。
兩腮的肉不聽使喚地直抽抽,嘴角扯開一個比厲鬼還說幕《取Ⅻbr>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隨著鼻骨的顫抖,歪了半寸。
那個東北泥腿子!一個底層草芥!
不光輕易溜進了固若金湯的大院。
不光順走了足以要命的底牌。
甚至堂而皇之地摸到了他的眼鼻子底下!
這么多人都抓不到他!
真是好本事!
隨時能在他脖頸上來那么一刀!
可他沒動手。
偏偏沒sharen。
他就這么來了,留下了一張帶血的名片,又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“搜……”
沈嘯廷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:
“給我把四九城底朝天翻過來!!!”
啪!
他手里一直死攥著的、那個盤了十幾年包漿的紫砂茶杯,被他砸在凍土上,摔得稀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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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炸了鍋的權力漩渦外圍。
大雪變成了鵝毛,地上鋪成了白絨毯。
楊林松早已丟下了那輛障眼的煤車,破棉襖領口扣嚴實。
他臉上冷峭,脊背筆直。
一米九的高大身軀踩在積雪上,一步一個深坑排成兩列,直指四九城更深的城區。
貼肚皮的閻王賬本。
三十一年的血。
黑瞎子嶺下的孤墳慘案。
陳遠山那雙風霜枯槁的手。
還有老爹楊衛國那封泛黃的遺命。
全在這兒了!
獵人已入局,攻守已易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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